蘇景和哈哈大笑，聲音在拖拉機突突突的轟鳴聲中格外響亮。
"閨女，咱就這條件！等著柳溝公社發達了，爸給你整輛小汽車坐！"
蘇梨：「……」
她爸畫大餅的能力又高了一層。
這小汽車，還是等她自己慢慢掙吧！
只要大政策一變，新的時代一來，她小汽車的夢想很快就會實現。
一路顛簸，拖拉機很快將二人送到了原南縣火車站。
蘇梨跳下車斗，兩條腿落了地先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腳踝，又轉身接過傅景南遞過來的行李包。
蘇景和也從車斗上翻下來，走過去跟老孫囑咐了兩句，老孫頭應了一聲，拖拉機突突突地調了頭，沿著來路開走了。
蘇景和站在候車室門口，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了蘇梨面前。
"閨女，拿著。"
"爸，這不是昨天我剛給你的嗎？"蘇梨問道。
「閨女，我想了一夜，這四千給你。你不是年底結婚嗎？就當爸送給你的嫁妝。
剩下的四千，我留給你哥衛城。」
「爸，不用。你閨女有錢的很。我哥……好著呢！」
「我知道。你自己有本事，不需要我的錢。你哥……還有你媽。但我這做爹的，心裡總覺得對不起你們。
年底你不是要結婚嗎，到時候爸大抵是不去了……
拿著這錢，給自己買點像樣的東西。"
蘇梨：她爸這話說的怎麼讓她心裡有點發酸呢！
"行，我收下了。"
蘇景和鬆了一口氣，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拍："這就對了。行了，趕緊進去吧，別誤了火車。"
他轉過身，在傅景南肩上拍了一下："景南，梨丫頭交給你了。」
傅景南點了點頭："蘇叔，你放心。"
「我先回去了，還有工作要忙！」
蘇梨站在候車室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蘇景和走向站外的拖拉機。
直到那台紅色的拖拉機越走越遠，最後變成一個紅點，再也看不見了。
她把手伸進衣兜，摸了一下那個信封。
站台那頭傳來火車進站的汽笛聲，嗚的一聲，拖得長長的。
"走吧。"傅景南拎起地上的行李包，"火車進站了。"
蘇梨嗯了一聲，轉身跟著他往檢票口走。
上了火車，她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心情有些煩躁。
「我爸對我還挺好的哈……」
傅景南看到蘇梨那有些彆扭的樣子，心裡有些好笑。
「嗯，你對你爸也挺好的。」
傅景南說道，眼睛裡蘊含著說不出的笑意。
蘇梨白了他一眼，她就是隨心說了一句，這傢伙怎麼好像有點笑話她的意思？
算了，不想了，再想心裡更不會舒服了。
蘇梨調整了一下思緒，向車廂里看去。車廂里人不多，幾個靠窗的座位空著。
蘇梨視線往車廂里掃了一圈，然後停住了。
斜前方隔著三排座位的地方，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出頭，穿了件打了補丁的藍布褂子，正低著頭翻一本卷了邊的舊書。
女的靠在他旁邊，臉朝著窗外，兩條長辮子垂在肩上，辮梢用紅頭繩扎著，那側臉讓蘇梨覺得眼熟。
她又仔細看了一眼，那姑娘轉過頭來，跟旁邊的男人說了句什麼，露出正臉。
大眼睛，尖下巴，皮膚白淨。
李樂歌？
蘇梨愣了一下。
坐在李樂歌旁邊的那個男青年也抬起了頭，跟李樂歌說著什麼，側臉輪廓分明，正是李樂山。
正在蘇梨看過去的時候，李樂歌也看到了蘇梨，然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哥，是蘇同志……」李樂歌說道。
李樂山抬起頭，看見蘇梨，兄妹倆對視一眼，臉上都是又驚又喜的表情。
「蘇同志，真巧……」
兄妹兩連忙走了過來，在蘇梨對面的座位坐下。
"你們不是回你下鄉的地方了嗎？怎麼在這兒？"
李樂山皺了皺眉，面上有些猶豫。
李樂歌低下頭，把辮梢在手指頭上繞了兩圈，開口說道：
"村里人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我被拐賣的事了。對我指指點點的。
正好，大隊裡有一個去邊疆的名額，我哥便跟大隊長說要帶我去，那邊缺人，去落戶容易些。
大隊長同意了，我們……"
李樂山看了妹妹一眼，接過話頭。
"邊疆雖然遠，條件也艱苦一些，但沒人認識樂歌，能從頭開始。
我表舅在那邊的林場，說過去能幫忙。"
蘇梨嘆了一口氣，李樂山確實是個好哥哥。
拐賣這件事最傷人的其實不光是那場遭遇本身，還有事情過後周圍人的目光。
那種被人扒光了看的感覺，比刀子割肉還讓人心疼。
"你們去了邊疆，那邊有落腳的地方嗎？"蘇梨又問。
李樂山點了點頭。
"我表舅回信說了，林場邊上有個空著的舊屋子，收拾一下能住人。
他幫我先找了一個看林子的活兒，春天開凍了還能再開點荒地種菜種糧，日子過得去。"
蘇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邊疆地廣人稀，雖說落戶容易、口糧田也好批，可條件確實苦。
"你倆都是高中畢業？"蘇梨忽然問了一句。
李樂歌點了點頭。
"我們兄妹都是，我高中成績還算不錯，本來想考大學的，後來……就不提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澀澀的。
蘇梨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頭有了個念頭。
紅星大隊那邊缺人手，尤其是能寫會算、有文化的人。
兄妹兩個都是高中生，李樂山踏實肯干，李樂歌心細，要是能到紅星大隊來……
"要不你們別去邊疆了。"蘇梨說。
李樂山抬起頭看她。
"邊疆那邊人生地不熟，去了從頭開始，什麼都得自己扛。
你們要是願意，來紅星大隊。我們那邊雖然條件說不上多好，但比邊疆總歸強些。
你們倆有文化，能幫上忙的地方多。再說了……"
她看了李樂歌一眼。
"那邊沒人認識你們，在哪兒不是從頭開始？好歹有個熟人照應著。"
李樂歌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李樂山。
「哥……那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