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沒等他緩過勁來,又往前邁了一步。
"再說了,磚窯哪裡有你說的那麼簡單?
磚窯從建起來到現在,趙大勇帶著人燒了十幾窯了,一窯比一窯好。這可不是有手有腳的人就能燒好的。"
余德貴的臉已經紫了。。
院子外面,那些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人這會兒安靜了,一個個看著於德貴,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猶豫變成了看熱鬧。
有人說了一句什麼,聲音不大,可整個院子都安靜得很,誰都聽見了。
"他兒子要是真能成,余老頭還用跑這兒來鬧?"
余德貴猛地扭頭瞪了那人一眼,可那人已經縮到人群後面去了,他找不見人,只能幹瞪眼。
吳家順站在辦公室門口,兩手叉著腰,看著余德貴那張發紫的臉, 心裡不知道有多麼暢快。
「余叔,你知道趙大勇跟錢滿倉兩人的水平嗎?
兩人初中畢業,又在部隊深造過,說出來恐怕高中水平都不止。
看他們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井井有條?
試問你們誰能比得過?」
自從趙大勇跟錢滿倉來到紅星大隊,他可是多了兩條左膀右臂.
而且三人都是部隊出身,也都聊得來,每件事情都做得很順。
別人不知道的是,這兩人可是蘇梨帶來的,要是沒有蘇梨,人家會不會來來還是兩說。
他都擔心人家什麼時候會跑。
這些人倒好,倒看上了他們手裡的那點權力了。
余德貴那張黑紅臉膛這會兒徹底掛不住了。
"行!蘇梨她們占宅基地的事情我不跟你理論了!但你得給我批三塊!
就在她家宅子前頭那一排,給我三個兒子一人一塊!"
這話說完,人群立即安靜了。
蘇梨都氣笑了,原來真正的目的在這呢!
想要將屋子建在自家前面?
那裡是個池塘,難道村里還能為了你一家蓋房子,將池塘給填上,那得費多少人工?
有個六十來歲的老漢蹲在牆根底下,聽到余德貴的話慢吞吞地說道:
"余德貴,你說的是山腳下那片?
那片地是開闊,可挨著山坡,下雨天潮得很,往年種啥啥都不收。
你給兒子們要那塊地,不嫌埋汰?"
余德貴回頭瞪了他一眼,兩根眉毛往上一挑,語氣裡頭帶著一絲他們都不懂的竊喜。
"你知道什麼?那地方風水好!"
這話一出,院子裡安靜了半秒,緊接著鬨笑聲四起。
"風水好?"
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那片地往年連草都長不高,夏天下雨就積水,冬天地凍得梆梆硬,你倒是說說,哪來的好風水?"
"我看吶,他是看中蘇知青住在那兒,想沾點人家的福氣吧?」
"對對對!余老頭兒這是想沾光!
蘇知青到咱們大隊一年多了,大棚有了、磚窯冒煙了、廠子也要建了,換誰不想挨著她住?"
"你那三個兒子要是真在那地方蓋了房,以後出來進去能碰上蘇知青,說不定真能沾點好運氣!"
院子裡越說越熱鬧。
幾個年輕後生也跟著起鬨。
"那可不行!憑啥好處都讓他家占了?
往後大伙兒批宅基地的時候,也往山腳下那片湊湊,挨著蘇知青的房子住,誰還能沒點好運氣?"
"就是!咱也要沾沾蘇知青的福氣!"
吳家順止住笑意,對余德貴說道:「宅基地的事情我們改天再說。但蘇梨前面的地方是個池塘,那個地方真不行。」
余德貴恨恨地跺了下腳,心裡慪的要死。
怎麼就不行了?
只是起三座小院子,只是那樣,他們的大門前就沒有那樣寬敞了而已。
他一甩袖子,轉身就往外走。出了院門,拐過巷口那棵老槐樹,頭都沒回一下。
社員沒有熱鬧看了,也慢慢的散盡了。
吳家順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最後幾個人出了院門,才轉身回了屋裡。
他把桌上的帳本收拾了一下,抬頭看著蘇梨,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蘇梨,跟你說個事。這次去南城簽的那些訂單,量太大了,省里都驚動了。
「還有,縣裡好像也要派人來……」
蘇梨挑了挑眉。
「他們想幹什麼?」
吳家順嘆了口氣。
「不論於公於私,周書記定然會站在咱們這邊。咱們大隊干出成績,於他的臉上也好看。
但縣裡就不好說了,陶瓷廠一直燒不出什麼好瓷器。這下看到咱們的訂單,他們心裡怎麼想就不好說了……」
「沒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配方在我的手裡,誰也拿不去。」
不要指望著打著為她好的名義搶走她的配方,傻子才會那麼好說話好不?
吳家順又繼續說道:「還有人工的問題。我倒不是怕幹活兒,可咱們隊上就那麼些人。
又要忙秋收,又要顧大棚,磚窯那邊也不能停。秋收之後你再加個糖廠罐頭廠,我怕咱們手不夠。
到時候交不出貨,那不是給國家抹黑嗎?"
蘇梨靠在桌邊,淡淡說道:
"人手的事,我回來的路上就盤算過了。紅星大隊的人不夠,那就往周圍的村子找。
作坊里的技術成熟了,正好讓他們帶一帶。一個帶兩個……」
這年頭別的不多,人是一抓一大把。
誰不想到廠里去上班拿工資?雖然不是城裡的正經大廠,但工資也不少好不?
甚至比有的大廠都要好。
她就不信會沒有人來。
吳家順眉頭沒鬆開,臉上的表情更加嚴肅。
"你說的這個我想過。可周圍那幾個大隊書記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他們想要的不是讓社員出來幹活,他們也想要建自己的產業。
我可不是聽了不下一回了,好幾個大隊書記都往公社跑,找周書記念叨,說紅星大隊吃肉,他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這事不公平……"
蘇梨:公平?
還以為一直吃大鍋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