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笑了笑，她今天都聽了兩回了，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但她沒偷沒搶，村里人在眼紅有什麼用處？
再說郝爺爺和李子揚的那套，人家是自己出的錢。
村裡的紅眼病問題，得好好改造。
蘇梨坐直身體，語氣不急不慢的說道："誰不想住大房子？我保證……一年之內，村里家家戶戶都能蓋上大瓦房。"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家家戶戶？你知道蓋一套大瓦房得多少錢？"
趙大勇問道。。
"一千多塊。"蘇梨說。
"那你知道去年分紅最多的人家分了多少？"
"二百來塊。"
去年分紅的二百多塊錢可是讓紅星大隊的社員出足了風頭。
一整個臘月里，十里八鄉誰不知道紅星大隊富了？
不少人拿著票子翻來覆去地數，高興得跟傻子似的。
聽說吳西峰他娘愣是跑去公社供銷社扯了一丈藍卡其布，說是存著給吳西峰說親用。
可二百來塊聽著熱鬧，掰開了算，在吃穿用度上一周折，到頭來也剩不了多少。
李子揚忍不住說道：
"二百來塊已經不錯了，周邊大隊最窮的去年才分了十幾塊錢。
可你要說讓家家戶戶都能蓋房，那得每家都分上一千多塊才行。蘇梨，咱能現實一點麼？"
蘇梨沒有馬上接話。
錢滿倉喝了一口水，看向眾人。
"今年確實不一樣。大棚、磚窯、陶瓷作坊都上了，還有南城的那批訂單。
每個項目都跟搖錢樹似的。說不定還真的能實現……"
他說著看了蘇梨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期待。
"蘇梨，你實話跟大伙兒說說，今年年底，每家大概能分多少？」
幾個人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蘇梨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沖眾人擺了擺小手.
"行了不說了，我去媛媛姐家吃飯了。"
眾人："……"
"你這人說話怎麼專揀要緊處停啊？"
李子揚嘟囔道。
蘇梨已經拎著小包袱走到院門口了，回過頭來，笑得眼睛彎彎的。
「飯晚了對孕婦不好，明天再說。」
她揚了揚包袱皮上繫著的布條，腳步輕快地跨出大門檻。
方濟川從堂屋門口探出身子來，看著空蕩蕩的院門口，搖了搖頭。
這丫頭，也太調皮了些。一張嘴總是吊人胃口。
偏生她肚子裡裝的又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叫人既盼著她多說，又拿她沒法子。
蘇梨拎著小包袱，腳步輕快，沿著曬得發燙的村道一路走到吳家門口。
還沒進去就先聽見院子裡的動靜。
「老吳，你把那碗扣肉端到桌上去，別晃出來。哎……你手穩著點。」
是劉媛媛的聲音，聲音急切，話里又帶著點笑意。
然後是吳家順悶悶的聲音：
「沒晃出來。」
蘇梨：這家庭氣氛怪融洽的。兩人雖然差了十多歲，但吳家順會疼人，劉媛媛挑人的眼光不錯。
蘇梨在門口聽了幾句，才抬手推開了院門。
吳家順正端著一碗扣肉往堂屋走，看見蘇梨進來，點了下頭。
劉媛媛坐在小方凳上，挺著個圓鼓鼓的肚子。
蘇梨：有點嚇人！女人懷孕真是辛苦。
她腦子裡頭忽然轉了一下，她媽方瀾也懷著呢。明天趕緊去郵局寄點東西，不能拖。
「站在門口發什麼愣？進來坐。」
劉媛媛抬起頭看見她，連忙要站起身，只是身形笨拙，手撐著膝蓋半天沒起來。
蘇梨三兩步躥過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你別動別動，我自己坐。」
她順勢在劉媛媛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肚子上，手痒痒地伸過去，隔空比了比。
「你七個月了吧？這肚子比上回我走的時候大多了。」
「七個月了。」
劉媛媛點點頭，捉住她的手往自己肚皮上貼了一下。
「再過一個月就該生了，能不大麼？你摸摸，這會兒正踹我呢。」
掌心底下果然鼓了一下，像小魚翻了個身，蘇梨眼睛亮了，又縮回手。
嘖嘖！太驚奇了！
蘇梨把手裡的小包袱推到劉媛媛面前.
"南城給你帶的，打開看看。"
劉媛媛擦了擦手，解開包袱。
最上面是一件灰色的孕婦裝，棉布的，剪裁寬鬆。
她拎起來抖開看了看，疊好擱到一邊。
底下是幾套嬰兒穿的小衣裳，疊得整整齊齊，碼在包袱里。再往下是一包草紙裹著的干海貨，用麻繩扎著。
"底下還有……"
蘇梨夾著嗓子說道。
劉媛媛把手探到底下，摸到一個硬邦邦的長條形狀。
她一層層剝開外層包裹的粗草紙和牛皮紙，露出裡面一支黃褐色的東西。
干參。
細長的一根，根須完整，看著有些年頭了。
劉媛媛倒抽一口涼氣，連吳家順都從灶台前湊過來，手裡的鍋鏟都沒放下。
「蘇梨，這玩意兒可金貴，你打哪兒淘換的？」
蘇梨一擺手，臉上的表情笑嘻嘻的。
「南城老街上碰見的，一個販子急著出手換糧票，我瞧著年份還行，就順買回來了。
留著媛媛姐生的時候切片含著，保准有力氣。」
她說得輕巧，可那山參在七十年代可是實打實的有價無市，劉媛媛眼眶一熱，捏著蘇梨的手說不出話來。
她這姐妹，好的真的沒話說。
蘇梨看向桌子，嘴裡的口水差點沒流出來。
扣肉燉得軟爛，碼在碗裡。一盤紅燒魚，湯汁收得濃厚。一碗炒青菜，綠汪汪地堆著。
一盤炒雞蛋黃澄澄，還有一碟子涼拌蘿蔔絲。
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蘇梨眼睛一亮，口水差點兜不住。
劉媛媛的手藝她是知道的，御廚的後人。
以前跟劉媛媛住在一起的時候，可沒少給她做好吃的。當然，食材都是她從空間悄悄順出來的。
吳家順在桌對面坐下，舀了一碗湯放在劉媛媛手邊，又給蘇梨也盛了一碗。
三人剛挨著凳子坐下，蘇梨抓起筷子正要朝那塊扣肉發起進攻。
忽然，「咚咚咚」，院門被人敲響了，不緊不慢，卻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