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嘴!你還有臉說!你給過我什麼?
你給過我一分錢嗎?你給過我一斤糧票嗎?
你除了賭錢就是喝酒,家裡的事你管過什麼!」
於婷從屋裡衝出來,連頭髮都散了。眼睛哭得又腫又紅。
她伸手指著李二剩的鼻子,聲音沙啞的很。
「我的錢!我的糧票!都是你偷走的!你偷了我的錢去賭,你還有臉在這兒罵我!」
人群里「嗡」的一聲炸開了。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往前擠了兩步,連嗑瓜子的都停了手。
「錢?什麼錢?」
「於婷還有錢呢?」
「你忘了啊?於婷剛來紅星大隊的時候,那可是京都來的千金小姐!
她爹那時候還沒出事呢,聽說她手裡有一千多塊錢,還有好幾百斤糧票!」
「真的假的?一千多塊?」
「那還有假!我有一次見她在供銷社買過東西,掏出來的都是大團結!厚厚一沓!」
「那錢呢?」
「後來就不見了唄。連公社的派出所都驚動了,可是也沒有查出來。
不久之後,就嫁給了李二剩。」
「你這麼一說……那錢該不會真是……」
說話的人沒往下說,可那眼神已經瞟向李二剩了。
人群里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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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剩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你們別聽她胡說八道!老子什麼時候偷她錢了!老子沒偷!」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人群里反而安靜下來。
然後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李二剩,你有一年偷了人家劉老五家的雞,被人家追了半個村子,這事兒可不是假的吧?」
「有一次你還偷了王瘸子家兩斤臘肉,人家堵著你家門口罵了三天。」
李二剩的臉從紅轉白,從白轉青。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拿起扁擔指著人群。
「你們……你們別血口噴人!老子沒偷!老子賭錢是賭錢,但沒偷她於婷的錢!」
於婷站在屋門口,眼淚嘩嘩地往下淌,可嘴角卻帶著一絲冷笑。
她看著李二剩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恨意。
「李二剩,你敢賭咒發誓嗎?你敢說那一千多塊錢不是你偷的?你敢說那些糧票不是你拿的?
你敢對著天發誓,要是你偷了,你天打雷劈?」
李二剩舉著扁擔的手僵在半空。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
院子裡那麼多人看著,他腦門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手心裡全是汗,扁擔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人群里有人嗤笑了一聲。
「看來是真的了。」
「我就說嘛,李二剩那個手腳不乾淨的毛病,改不了。」
「嘖嘖,一千多塊錢啊,還有那麼多糧票。於婷那時候可是真有錢。」
「可不是嘛,她剛來的時候,穿的衣服都是京都時興的樣式,走路跟咱們都不一樣。誰能想到後來……」
有人同情李二剩,壓著嗓子替他說話。
「不過話說回來,李二剩好歹給了於婷一個家。
要不是他,於婷一個外來的,幹活又不行,在村里怎麼活?餓也餓死了。」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
「你這話說的,於婷要是手裡有錢有糧票,還愁活不下去?
一千多塊錢,夠她吃好幾年的!
要不是李二剩把錢偷了,她用得著嫁給他?用得著受這份罪?」
「就是,李二剩那是先偷了人家的錢,再娶了人家的人,里外里他都不虧。」
「可話又說回來,陶硯清也是……明知道於婷有男人,還往上湊,這不是找打嗎?」
「陶硯清好歹也是陶瓷作坊技術員,這下名聲也毀了。」
「他有什麼倒霉的?於婷再可憐,也是有男人的。他一個技術員,跟有夫之婦勾勾搭搭,挨打也是活該。」
人群里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李二剩站在院子中間,扁擔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本來是想借著抓姦這件事,把於婷狠狠罵一頓,讓全村人都知道。還可以趁機訛陶硯清幾塊錢。
可現在風向完全變了,所有人都在議論那一千多塊錢的事,他反而成了被指責的那個。
陶硯清還蹲在牆角,臉上的血已經幹了,糊成一片。
他一聲不吭,連頭都不敢抬,整個人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裡去。
人群里有人往他那邊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蘇梨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心裡沒什麼波瀾。
當初她就告誡過陶硯清,不要跟於婷走的近,可是人家不聽呀!
院子裡鬧哄哄的,人群的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
陶硯清忽然從牆角站了起來。
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白淨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衣服前襟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瘦巴巴的胸膛。
他個子不矮,可站在李二剩面前,瘦得像根竹竿。
「李二剩。」他開口了,嗓子有些啞,可語氣出奇地平靜,「你到底想怎麼著?」
人群安靜起來。
李二剩抬起頭,看著陶硯清,忽然笑了。
他露出一口黃牙,跟剛才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判若兩人。
「想怎麼著?簡單。」
他伸出手,五根手指頭張開,在陶硯清面前晃了晃。
「五百塊。你給我五百塊,今天這事就算了了。不然……」
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門口黑壓壓的人群,嘴角咧得更大了。
「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告你破壞人家家庭。
你一個技術員,跟有夫之婦搞破鞋,你知道公社怎麼處理吧?遊街,批鬥,遣送回原籍,檔案上給你記一筆。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人群里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百塊?李二剩你瘋了吧!」
「你怎麼不去搶!」
「這傢伙真是為了錢,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陶硯清看著李二剩,沒吭聲。
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裡那點光慢慢沉了下去。
五百塊,他一個技術員,每月工資算下來五十多塊錢。
可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閃了閃。
「五百塊,我可以給你。」他說。
人群「轟」地一聲炸了。
「陶硯清你傻了?你給他五百塊?」
「你哪來的錢?」
「你瘋了不成!」
陶硯清沒理那些聲音,直直地看著李二剩,一字一句地說:「但是有個條件。」
李二剩挑了挑眉,表情有些強橫, 「行,你說。」
「你必須跟於婷離婚。」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