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梨揣著三萬塊錢來到了大隊辦公室。
她進門的時候，吳家順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大堆帳本和文件。
眼睛熬得通紅。
劉媛媛挺著大肚子站在旁邊，手裡拎著一個布兜，裡面裝著兩個饅頭和一碗雞蛋。
李子揚那傢伙正在旁邊的躺椅上呼呼大睡！
蘇梨：村委會的這些幹部，為了新政策能早日落地，也真是拼了！
「吳書記，一夜沒睡？」
蘇梨在對面坐下，看了看他眼下的青黑。
吳家順抬起頭來，揉了揉眼睛，嗓門有些啞。
「睡不著。政策剛下來，各家各戶的地要重新丈量，好賴搭配，人口核清，工分還得算明白，一樣弄錯，後面全是麻煩。」
劉媛媛在旁邊把饅頭擱在桌上，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吃口東西啊。我一大早起來蒸的，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蘇梨看了劉媛媛圓鼓鼓的肚子，笑了笑：「媛媛姐，快生了吧？」
「還有兩個月。」
劉媛媛扶著腰慢慢坐下來，臉上帶著笑，可眼底那股子疲憊藏不住。
「這孩子鬧騰得很，天天踢我，晚上睡不好。」
蘇梨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往桌上一擱。
布包沉甸甸的，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把布包打開，裡面是厚厚幾沓子鈔票，大團結，一摞一摞碼得整整齊齊。
吳家順愣住了，手裡那本帳本差點掉地上：
「蘇梨，你這是……」
「咱們昨晚說好的，三萬塊。承包那幾座山頭的錢。」
吳家順看著桌上那一堆錢，半天沒說話。
他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沓，手又縮了回來，搖了搖頭。
「蘇梨，這錢我不能收。」
蘇梨挑了挑眉。
「為什麼？」
「你聽我說。」
吳家順把帳本合上，表情認真起來。
「蘇梨，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那幾座山頭的情況你也知道，土質薄，沒水源，栽什麼都不好活。
三萬塊不是小數目，你辛辛苦苦攢下來的，不能這麼打水漂。
你再想想……」
劉媛媛在旁邊也湊了過來。
挺著肚子探著頭看了一眼那堆錢，臉上露出擔心的神色。
「蘇梨，那些山地我聽老吳說過，連野酸棗都不長。你承包那麼多山頭，到底要幹什麼？」
蘇梨笑了笑，把布包往吳家順那邊又推了推。
「吳書記，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有辦法把那些山地改造好呀！」
吳家順抬起頭來，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蘇梨的表情不像是在說笑，眼神清亮亮的，嘴角彎著，篤定得很。
「蘇梨，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有辦法？什麼辦法？」
「這個您先別問，反正我有。」
蘇梨把布包的口紮好，往他跟前一擱。
「錢您收下。簽了合同的事，不能反悔。」
吳家順又看了她一會兒，見她神色不似作偽，嘆了口氣，伸手把布包接了過去。
他打開抽屜，把布包放進去，又拿鑰匙鎖好。
「行，我收下。不過蘇梨，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賠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賠不了。」
吳家順搖了搖頭，把鑰匙揣進兜里，又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還有兩個山頭沒人承包。」
蘇梨想了想，看了劉媛媛一眼，忽然笑了。
「吳書記，那剩下的兩個山頭，你承包了吧。」
吳家順一愣，隨即擺了擺手。
「我？我哪有那麼多錢。家裡就那點積蓄，還要給媛媛坐月子用，再買些農具種子，剩不下多少。」
劉媛媛在旁邊聽了這話，白了他一眼。
「包下來吧。」
吳家順扭頭看她：「你說什麼？」
「我說包下來吧。」劉媛媛拍了拍自己的腰包，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
「我有錢。」
吳家順愣了：「你哪來的錢？」
劉媛媛扶著腰慢慢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一張存摺，往桌上一拍。
吳家順拿起來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這怎麼這麼多？」
「去年我跟宋大志賣糕點賺了一筆，後來蘇梨把京都那套房子要了回來，我每個月都能收到徐珊珊從京都打過來的房租。
每個月上百塊呢。」
吳家順張了張嘴。
劉媛媛又補了一句：「還有，京州安林食品廠用了我的配方。蘇梨以配方參股，每半年有一大筆分紅。
上次蘇梨從南城回來，足足給我帶回來十幾萬。」
她頓了頓，看著吳家順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嘴角彎得更深了。
「我現在是村里，不，是整個公社也排得上的富婆了。
只要蘇梨乾什麼，我在後面跟著。蘇梨吃肉，我跟著喝口湯也挺好。」
吳家順拿著存摺的手都在抖，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怎麼不早跟我說？」
「你也沒問過我呀。」
劉媛媛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其實早就想過告訴他，但實在是怕他多想！
蘇梨在旁邊看得直樂，忍不住插了一句。
「吳書記，媛媛姐可是咱們公社的富婆，你以後可得好好巴結著點。」
吳家順被她說得臉一紅，把存摺往桌上一擱，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
「合著我倒成了那個吃軟飯的了。」
劉媛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蘇梨也笑了，伸手把存摺推回去。
「行了吳書記，包下來吧。兩個山頭，你跟媛媛姐一人一半，將來種什麼都行。」
吳家順看看存摺，又看看劉媛媛，再看看蘇梨，最後嘆了口氣，認命似的把存摺收了起來。
「你們承包山頭，為什麼不帶著我呀？」
一直躺在椅子上睡覺的李子揚慢慢坐了起來，有些不滿意的看了蘇梨一眼。
蘇梨白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你這傢伙，昨天晚上不就已經說了嗎？」
李子揚嘿嘿笑了笑：「我那會兒不是還沒想好嗎？」
蘇梨看他一派認真的樣子，嚴肅地說道：
「李子揚，我聽說知青返城的政策也快下來了，你不想回去嗎？」
李子揚鄭重說道：「你都不回去，我回去幹啥？現在城裡人口那麼多，回去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我在這裡不是挺好嗎？」
蘇梨：行吧！不願回去就不回去吧！
以後機會很多，在這裡要是干好了，也不會比回城差！
「那好吧我和你一人一個。」
吳家順說道。
「就這樣定了……」蘇梨站起來，「你們要是不會種，到時候我教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