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領完錢，從人群里擠出來，走到蘇梨旁邊。
他把那沓錢往兜里一揣，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收不住。
平時他這人穩重，話不多，可今天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一個人從部隊轉業到紅星大隊，媳婦和孩子的戶口早讓他遷了過來，一家四口，加上父母，戶口本上六口人。
他剛才領了一千二百塊，厚厚一摞，揣在兜里沉甸甸的，走路都帶響。
「趙場長，恭喜。」
蘇梨看了他一眼，低聲說道。
「你磚廠的磚，這些日子怕是要多生產了。村里人蓋房子的不會少。」
趙大勇點了點頭，可隨即又皺起眉來。
「現在已經滿負荷運轉了？磚窯那邊三班倒都忙不過來，周邊幾個公社都在催貨。
上個月臨縣那個公社來拉磚，排了三天隊才拉上。我這還欠著人家兩車呢。」
蘇梨想了想，手指頭在胳膊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就再開一條窯。」
趙大勇抬起頭來看她。
「人手不夠就從鄰村招。」
蘇梨語氣肯定。
「土地承包了，勞力好招。各家種完自家的地，剩下的時間想幹什麼幹什麼，大隊管不著。
你出工錢，月結，來的人不會少。」
趙大勇沉默了下，慢慢點了點頭。
剛才領錢的時候，鄰村那幾個人蹲在牆根底下，臉都綠了。
鄰村分紅一人十幾塊，紅星大隊一人兩百。
要是磚窯廠去鄰村招工，一個月給二十塊工錢，那些人怕是半夜就得來排隊。
「行。」
他把揣在兜里的錢按了按，語氣乾脆。
「我回去就安排。明天先找吳書記說地的事，新窯得占地方。人手的事，我讓二柱去鄰村放個話。」
蘇梨點頭：「村里人要是蓋房子買磚，優先供應。」
「那當然。」趙大勇笑了一聲，「都是鄉里鄉親的，不能讓人家排在外面。
我回去就貼個告示，村里人要磚，先登記，按順序來。」
他說完，沖蘇梨點了點頭，轉身往人群外面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梨。」
「嗯？」
「你那幾個山頭，要是需要磚，說一聲。」
蘇梨挑了挑眉，笑了：「行，到時候找你。」
趙大勇擺了擺手，大步走了。
院子裡，李子揚還在念名字，領錢的人一個接一個，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趙二河不知又從哪兒冒了出來，拉著他爹趙發財的胳膊，嘴裡念叨著等年下分紅的時候，可一定要買輛自行車。
趙發財舉了舉手裡的鞋，趙二河一縮脖子，溜了。
蘇梨站在牆根底下，看著滿院子熱熱鬧鬧的景象，嘴角微微翹著。
人群慢慢散去，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吳家順把村委會的幾個人叫進辦公室，蘇梨也跟了進去。
劉媛媛也早就懷揣著吳家順遞過來的分紅，高高興興的回家了。
辦公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條長凳，牆上掛著地圖和生產進度表。
屋裡坐了七八個人，吳家順坐在桌子一頭，蘇梨坐在他旁邊。
趙大勇、錢滿倉、胡愛花、吳西峰、李子揚以及各小隊的隊長都找了位子坐下。
吳家順先開了口，聲音有些低沉，可語氣更加認真。
「今天錢發出去了，大傢伙兒都高興。可接下來的事不少。
土地承包要落實，各家各戶的農具種子要備齊。
建築公司要正式運轉，陶瓷廠新廠區要擴展，幾個作坊的產量還要往上提。
大家議一議，後面怎麼幹。」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先開口，都將目光投向了蘇梨。
蘇梨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認真：「我有個建議。」
所有人都看向她。
「把作坊全部升級為村辦工廠。製糖作坊改成紅星製糖廠，罐頭作坊改成紅星罐頭廠，陶瓷作坊改成紅星陶瓷廠。
現在新政策改了，鼓勵多種經營，我們也不怕別人伸手了。
掛廠牌，走正規化，以後對外談業務也方便。」
吳家順想了想，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點了點頭。
「我同意。」
趙大勇跟著點頭。
「早就該改叫廠了，作坊作坊的，聽著就不正規。」
錢滿倉也嗯了一聲：「改了廠，以後跟縣裡那些廠子談生意，腰杆也硬些。」
胡愛花坐在長凳上，咧嘴笑了笑。
「我沒意見。跟著蘇知青干，我心裡踏實。」
吳家順又問：「那廠子的領導班子怎麼定？」
二小隊王隊長從門口的長凳上站起來，他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黑瘦，話不多，可做事踏實。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
「就按照我們原先的規劃，吳書記任紅星大隊村辦工廠總支部書記，兼任總廠長，
蘇梨任副廠長，主管生產。
趙大勇任磚窯廠廠長，錢滿倉任製糖廠廠長，胡愛花任種子繁育基地負責人，吳西峰任紅星建築負責人，李子揚任陶瓷廠廠長，金蓮任罐頭廠廠長。」
他一口氣說完，屋裡安靜了一瞬。
吳家順環視一圈，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大家有意見沒有？」
眾人搖頭。
胡愛花咧嘴笑了笑。
「我沒意見。跟著蘇知青干，我心裡踏實。」
吳家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就這麼定了。明天就掛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牌子要做得正規些，掛在大隊部門口。
各廠的牌子掛在各廠門口。
對外就說紅星大隊村辦工廠，下轄磚窯廠、製糖廠、罐頭廠、陶瓷廠、種子繁育基地、建築公司。蘇梨……」
蘇梨抬起頭來。
「你明天把各廠的牌子尺寸和名字定一下，讓西峰找人做。」
蘇梨應了一聲：「行。」
吳家順又看向眾人：「還有別的事沒有？」
趙大勇開口了：「磚窯廠要開新窯，得占地方。我看磚窯場那塊空地就挺合適，運料方便。吳書記你看行不行？」
吳家順應了一聲。
「那塊地本來是留著以後蓋倉房的，先給你用。你明天量一下，打個報告。」
「好。」
錢滿倉也跟著說：「製糖廠這邊，下半年甘蔗和甜菜都要收，倉房不夠用，也得擴建。」
「行，一起報上來。」
胡愛花插了一句。
「種子繁育基地那邊，人手不夠。土地承包了，我想從村里招幾個工，給工錢。」
吳家順點頭：「你看著辦，招人的事自己定。」
「西峰，你的建築公司招人怎麼樣了？可得睜大眼睛，找那些踏實能吃苦的。」
「放心吧！鄰村好多人都問呢！現在已經招了五六十人，正在給陶瓷廠擴建呢！
還有，蘇知青聯繫的建築機械也快要來了。」
蘇梨點了點頭。
這支建築公司她以後可是有大用的，從一開始的時候就要武裝起來。
為此，她還畫出了幾種圖紙，要機械廠先製造出一批來。
屋裡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接下來幾個月的事一件一件理清楚。
土地承包的分地方案、建築公司的人員安排、陶瓷廠新廠區的工期、各廠的下半年生產目標，一樣一樣定下來。
等事情議完，天已經暗了。吳家順站起來，把桌上的文件歸攏好，沖眾人擺了擺手。
「行了，都回去歇著吧。等過幾天找個好日子，我們就掛牌。以後，可有得忙了……」
眾人：忙是忙了點，可好日子也離他們不遠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