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一件事，還是讓陸陽稍稍放心了下來。
那就是，一直到美國的六月十二號過去，雅虎那邊都沒有再傳出和微軟合作的消息。
那些天陸陽雖然人在路上，卻一直讓侯銘城盯著相關新聞。
他原本已經做好準備，如果老馬那邊沒有勸動楊致遠，那麼六月十二號當天，雅虎和谷歌就會照原計劃發布合作聲明。
可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也就證明，陸陽還有老馬對楊致遠施加的影響，已經成功地起了作用，打亂了原本應該官宣的雅虎和谷歌的合作。
光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來，楊致遠的心裡，一定是動搖了。
不然的話，以雅虎和谷歌當時的推進速度，那份協議早就該簽字了。
楊致遠和大衛·費羅兩個人，分坐在沙發上。
楊致遠面色疲憊，眼球里還布著明顯的血絲，眼窩微微有些凹陷，看得出來，他最近這段時間休息得很不好。
他靠在沙發里，一隻手撐著額頭，像在思索，又像只是太累了，想要找個支撐。
大衛·費羅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往日的沉著早已不見了蹤影，整個人反倒是顯得有些焦躁。
他的一條腿不自覺地輕輕抖著，手指無意識地揉著一支筆，把筆帽旋開又合上，反反覆覆。
他看向楊致遠，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楊，難道我們真的，要放棄和谷歌的合作嗎？」
他的聲音壓得有些低，卻遮不住那股子迫切。
楊致遠聽到大衛·費羅的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道：「大衛，前兩天，我和我一個中國的朋友通了電話。這個人，可能你也聽說過，叫陸陽。從他那裡，我獲得了一些提醒，我們不能和谷歌簽訂那樣的協議。」
楊致遠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一夜沒有睡好，又像是在喉嚨里醞釀了太久才終於說出口。
大衛·費羅聽到楊致遠的話，微微皺眉，開口道：「陸陽？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就是那個投資了 YouTube，還曾經是 Facebook 投資人的陸陽吧？」
楊致遠聽到大衛·費羅的話，點了點頭，開口道：「沒錯，就是他。他的眼光，一向都很精準。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給他打了電話，請教了一下他的意見。不得不說，他確實是給了我一些提醒的。」
楊致遠沒有把陸陽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出來。
那些話太難聽了，即便是對最信任的大衛，他也不太想提。
但陸陽所說的那些道理，卻像一根根細針，已經深深扎進了他的腦子裡。
大衛·費羅聽到楊致遠的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楊，那你打算怎麼做？在搜索業務上，谷歌給我們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除非我們繼續加大投入，否則的話，我實在看不到，我們還能有什麼和谷歌掰手腕的可能性。」
大衛·費羅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無力和焦灼。
他太清楚雅虎在搜索業務上的困境了，那是一條越走越窄的路，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而谷歌卻像一輛無法阻擋的重型卡車，滾滾而來。
楊致遠聽到大衛·費羅這番話，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他心裡其實也明白，在谷歌還只是一家小公司的時候，雅虎就已經算得上是龐然大物了。
可即便是在那樣的情況下，雅虎都沒能壓制住谷歌的發展，就更不要說現在，谷歌的市值已經反過來超過了雅虎。
那些年錯過的機會，就像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
從這一點來看，雅虎在搜索業務上的潰敗，仿佛已經成了一個死局。
而在這個死局裡待得越久，雅虎就越會被拖進更深的泥潭。
想到這裡，楊致遠不由得開口道：「大衛，也許，我們該考慮一下，把雅虎的搜索業務，或者說，把整個雅虎，出售給微軟了。」
楊致遠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猶豫，但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那一瞬間，整個辦公室都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大衛·費羅聽到楊致遠這句話，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楊致遠的眼睛，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要知道，在雅虎的董事會裡，其實有不少人，都傾向於接受來自微軟的報價。
外面那些股東、分析師、甚至華爾街的評論家們，也大多認為雅虎應該趁著微軟出價的時候體面退出。
而這當中最大的阻力，恰恰就是他面前的這個朋友，雅虎公司的 CEO，楊致遠本人。
正是楊致遠一次次的堅持和否決，讓這樁交易始終沒能推進下去。
所以，大衛·費羅怎麼也沒想到，楊致遠居然真的動了出售雅虎的念頭。
那個曾經拍著桌子說「雅虎不能就這麼賣給微軟」的人，如今竟然自己鬆了口。
楊致遠自然也注意到了大衛·費羅這片刻的愣神。
他苦笑了一下，沒有多做解釋。
有一點，他並沒有跟大衛·費羅說，那就是昨天老馬給他打了一通電話。
有一點，陸陽其實並不太清楚，那就是，楊致遠和老馬之間的關係，遠比陸陽想像的要好得多。
他們之間的交情，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商業往來。
在楊致遠最苦悶的那段時間，老馬甚至專程飛來看過他。
兩人聊了整整一個晚上，從網際網路的未來聊到彼此的創業經歷。
那種理解和默契，是楊致遠在矽谷很難得到的。
也正因如此，楊致遠之前之所以非常不願意出售雅虎，其中也有老馬這邊的一些緣故。
他擔心雅虎一旦被微軟收購，微軟會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對待阿里巴巴，那不僅會毀掉他和老馬之間的情誼，也會讓老馬陷入被動。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決定，讓老朋友為難。
而在陸陽給老馬提出那個方案之後，老馬和蔡崇信商量了一番，便給楊致遠打了電話。
在這件事情上，老馬並沒有對楊致遠做什麼遮掩，而是直接明明白白地把整件事都說了出來。
這個時候的老馬還是有些江湖氣的，對一些真正的朋友，他不喜歡搞那些彎彎繞繞，而且老馬認為這件事情對於楊致遠也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