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老馬還向楊致遠表示，如果雅虎接受微軟的報價，那麼阿里巴巴就會發起融資，來回購雅虎手中的那批股權。
而這部分融資的份額，老馬承諾，會為楊致遠個人，留出四分之一。
老馬把帳算得很清楚。
這次融資，是要回購雅虎手中超過百分之四十的阿里巴巴股權。
而陸陽那邊，又表示可以給他們提供貸款。
而這邊還有一個楊致遠，那麼這份額的分配，就很簡單了。
陸陽拿兩份，阿里巴巴創始人團隊拿一份，楊致遠拿一份。
在老馬看來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分配。
這樣一來，楊致遠雖然失去了雅虎，卻能在阿里巴巴這邊得到一份實實在在的補償。
他不再是那個被董事會逼到牆角的失敗者，而是這筆交易中分到蛋糕的人之一。
至於說軟銀那邊同不同意，倒算不了什麼。
有創始人團隊再加上雅虎的影響在裡面，軟銀那邊，根本沒有什麼說話的餘地。
孫正義再精明，也不可能同時和老馬、楊致遠兩個人翻臉。
毫無疑問，這個利益分配方案，是打動了楊致遠的。
他在雅虎的持股本來就不多，最近董事會裡的成員對他的抱怨又很大，他身上的壓力著實不小。
那些曾經支持過他的人，如今一個個都把矛頭對準了他。
在這樣的情況下，把雅虎出售給微軟，也許真的是一條出路。
至少，是一條能讓他體面離開的路。
只不過，作為雅虎的創始人之一，一想到現在要把雅虎出售給微軟，他的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舍的。
那種感覺，就像要親手把自己拉扯大的孩子交給別人撫養。
明知對方條件更好，心裡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楊致遠沒有再說話，辦公室里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並不讓人放鬆，反而像一塊被拉緊的綢布，薄薄地覆在兩人之間，誰都聽得見對方呼吸里藏著的重量。
窗外有風，從半掩的百葉窗縫隙里鑽進來，輕輕翻動著茶几上的一頁文件，發出極細的沙沙聲，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被慢慢掀開。
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在這份寂靜里被放大了數倍。
大衛·費羅看著他，沒有急著開口。
他認識楊致遠太多年了，從斯坦福的那間舊拖車開始，到後來雅虎一夜之間成了網際網路的明星，再到如今被谷歌逼得步步後退，他幾乎見過楊致遠所有的樣子。
意氣風發的，固執己見的，疲憊不堪的，甚至偶爾流露出幾分天真的。
他見過楊致遠在董事會上拍著桌子堅持己見，也見過他在深夜裡獨自盯著電腦發呆。
可此刻，楊致遠臉上那種疲憊里透著鬆動、不舍中又帶著某種決然的神情，卻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那像是一個人終於要對某樣珍視了很久的東西放手了，不是被奪走，而是自己鬆開了手指。
過了好一會兒，大衛·費羅才把一直拿在手裡的那支筆放下來。
筆落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像是一下子把兩個人之間的那層沉默砸開了一道口子。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楊，你剛才說的，是認真的嗎？」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辦公室外的人聽見似的。
楊致遠抬起頭，目光從茶几上那頁被風吹得輕輕顫動的文件上移開，對上了大衛·費羅的眼睛。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猶豫，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開口道：「大衛，我已經想了好幾個晚上了。也許，我們過去都太在意『雅虎』這個名字了。可我們在意的，應該是它能不能繼續活下去，而不是它到底屬於誰。」
楊致遠的聲音有些沙啞，語速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是從很深的胸腔里一點點推上來的。
大衛·費羅聽到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當然知道雅虎現在是個什麼處境，也清楚外界給楊致遠的壓力到底有多大。
那些投資人，那些分析師，那些媒體，幾乎每天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宣判雅虎的死刑。
可親耳聽到楊致遠說出「把雅虎出售給微軟」這句話，他心裡仍舊有些恍惚。
這不該是楊致遠說的話。
至少，不該是從前那個楊致遠會說的話。
大衛·費羅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不甘：「可你我都清楚，微軟一旦接手，會拆掉多少東西。我們的企業文化、產品線，甚至品牌，都可能慢慢消失。到那時候，雅虎還是雅虎嗎？」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像是要把心裡那點不甘心都擠出來。
楊致遠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可如果繼續這麼拖下去，等谷歌把我們徹底打垮，這些東西一樣留不住。到那時候，我們連談判的籌碼都沒有。」
他說得平靜，甚至有些殘酷。
但恰恰是這種平靜，讓大衛·費羅更加確信，他這次是真的想清楚了。
大衛·費羅沉默了，他向後靠進沙發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盯著天花板，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事實。
他知道，楊致遠說得沒錯。
雅虎的搜索市場份額一路下滑，GG主正在大規模地流向谷歌，而董事會裡的反對聲越來越大，股東們也沒有多少耐心了。
那些曾經擁戴楊致遠的人，如今一個個都把矛頭對準了他。
再這麼拖下去，局面只會更難看。
「可是，你以前一直反對出售。」
大衛·費羅輕聲說，目光又重新落到了楊致遠的臉上。
楊致遠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像是用盡了力氣才擠出來的一絲自嘲：「以前我總覺得，只要再堅持一下，就能找到翻盤的機會。」
「但陸陽提醒了我，我們和谷歌之間的差距，已經不在一個層面上了。繼續燒錢做搜索，只會把雅虎拖進更深的泥潭裡。」
他沒有提老馬的那通電話，也沒有提阿里巴巴融資份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