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的決定要和微軟談，我會支持你。」
大衛·費羅終於開了口，他的語速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經過了一番掙扎才吐出來：「但我們必須要給雅虎爭取一個體面的價格，不能由著鮑爾默壓價。雅虎可以賣，但絕不能賣得廉價。」
楊致遠臉上終於浮起了一點笑意。雖然那笑容很淡，嘴角幾乎只是輕輕動了一下，但眼睛裡，卻比剛才多了一絲光彩：「當然，我要的是讓雅虎體面地退場，而不是被微軟當成撿來的便宜。」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重新有了一點點過去的那個楊致遠的影子。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陽光慢慢斜了下去，百葉窗投下的影子，從茶几移到了地毯上，像一道道無聲的裂痕。
遠處馬路上，傳來隱約的車流聲，提醒著他們，外面的世界仍在高速運轉著，不會為任何人的猶豫而停下腳步。
過了很久，楊致遠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把胸口積壓了許久的東西吐了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百葉窗前，伸手把窗葉撥開一條縫。樓下的園區里，員工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有人端著咖啡，有人打著電話，沒有一個人抬頭看向這間辦公室。
第二天，楊致遠通過私人渠道，向微軟方面傳遞了一個信號：雅虎願意就收購事宜，重新進行非正式的接觸。
這個消息，被嚴格地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就連雅虎內部的大多數高管，都毫不知情。
楊致遠只把這件事告訴了大衛·費羅和另外兩名他最信任的董事會成員。
他知道，在事情沒有最終敲定之前，任何一點風聲走漏出去，都可能讓整件事前功盡棄。
微軟方面的反應，比楊致遠預想的要快。
鮑爾默幾乎是在收到信號的當天，就秘密安排了一個小規模的會談。
地點選在了西雅圖郊外一家不起眼的私人會所里，沒有媒體，沒有閃光燈，也沒有任何官方的會議記錄。
雙方各帶了幾個人，像是進行一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商務午餐。
但是商談的卻是一個價值接近五百億美元公司的收購案。
陸陽自然不知道，微軟和雅虎那邊，已經就雅虎的出售，展開了新的一輪磋商。
那場發生在西雅圖郊外私人會所里的秘密會談，此刻還瞞著所有人。
對他來說，再大的生意，眼下也得先放一放。
畢業答辯這關要是過不去，多少有些不像話。
中海大學經管學院院長的辦公室里，陸陽正坐在一旁的小沙發上。
辦公室不算特別寬敞，但收拾得極為整潔。
靠牆立著兩排書櫃，裡頭塞滿了各類經濟學著作和期刊，有些書脊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
辦公桌上放著一摞厚厚的文件，旁邊擺著一個白瓷茶杯，杯口正緩緩地冒著熱氣。
而辦公室的主人，經管學院院長、同時身兼中海大學副校長的王維民，此刻正拿起陸陽剛剛交給他的一份文件，認真閱讀起來。
他翻頁的動作不緊不慢，偶爾停下來，在某一段上多停留幾秒，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微蹙起。
這份文件，正是陸陽的畢業論文。
而它的標題，赫然寫著——《美國次貸危機的形成機理、擴散路徑與全球金融風險研判》。
王維民能夠坐到中海大學經管學院院長的位子上，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而且，中海大學的經管學院，在全國經管學院的排行里，那也是位列前茅的。
光從這一點，也能看出王維民在國內金融領域的地位。
在這個以經濟為重的年代，像王維民這樣的金融領域專家學者，是經常能夠得到上層領導接見的。
他們這些人，對國內乃至全球的經濟形勢，往往都有著相當準確的預判。
他本人就多次參與過部委組織的經濟形勢座談會，有些意見甚至能直接擺到政策制定者的案頭。
也正因為如此，王維民對陸陽的論文，是頗為感興趣的。
畢竟，陸陽可是只用了幾年時間便從一個普通大學生成為了全國數得上的富豪，這樣的人對經濟自然是有著自己獨特看法的。
所以，他從陸陽手裡接過論文之後，便停下了手頭的事，想要認真地讀一讀。
他想看看，自己學院裡的這位學生，究竟能拿出一篇什麼樣的論文來。
是隨隨便便弄一篇糊弄一下，還是真要拿出些真東西來。
原本在看陸陽論文之前，王維民心裡還是有些拿不準的。
陸陽的事情，他自然聽說過不少。
一個學生，在校期間就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現在又頂著首富的名頭，難免會讓人覺得他早就沒心思放在學業上了。
王維民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陸陽交上來的是一篇敷衍了事的東西，那他就親自替他收拾爛攤子。
可是，當他讀到陸陽論文的標題之後，整個人便不由得精神一振。
他心裡清楚，陸陽既然敢給自己的論文，取這麼一個標題，那就說明，陸陽在這篇論文上，應該是下了不小的功夫。
不然的話，他完全可以選擇一些簡單又大眾化的題目。
畢竟，這只是一篇本科生的論文，學院對它的要求，本來就不算高。
隨後，王維民開始正式閱讀陸陽論文的內容。
陸陽的論文並不算長。
雖然它的標題起得不小，但論文的主要內容，還是陸陽對次貸危機的分析，以及他對次貸危機將給美國、中國乃至全球經濟帶來什麼樣影響的判斷。
文章沒有堆砌太多晦澀的模型，卻勝在邏輯清楚，數據翔實，幾條傳導路徑梳理得明明白白。
大概二十多分鐘之後，王維民放下了陸陽的論文，把目光落在了陸陽身上，然後開口道：「陸陽，你真的覺得，次貸危機，會造成那麼大的影響嗎？」
王維民提出這樣的問題，並不是沒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