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眼下國內外不少經濟領域的專家學者，在判斷中都認為，次貸危機造成的影響，已經過了最頂峰的時候，接下來應當是緩慢地降低影響。
美聯儲已經出手救市，貝爾斯登也被摩根大通接手，市場情緒雖然還不穩定，但最危險的時候似乎已經過去了。
可是，陸陽卻在論文裡明確地提到，次貸危機的真正影響，還沒有正式爆發出來。
他在論文裡寫得很明白，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都還沒有做好應對這場危機的準備。
這樣的判斷，放在當下，確實稱得上大膽，甚至有些聳人聽聞。
畢竟，在大多數人眼裡，貝爾斯登被收購，事情似乎就已經告一段落了，天塌不下來，日子照過。
可陸陽偏偏在論文裡，把話寫死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王維民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摘下老花鏡，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學生。
他教了這麼多年書，帶過的學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像陸陽這樣的，還真是頭一回遇到。
一個身家不知道多少個億的年輕人，老老實實坐在學校里寫畢業論文，光憑這一點，就夠稀罕的了。
更稀罕的是，這篇論文寫得不敷衍，不光不敷衍，還處處透著功夫。
光是那些分析和判斷，就看得出來是下了心思的。
陸陽沒有過多解釋的打算。
他只是平靜地開口道：「王老師，在我看來，次貸危機後續應該還會有大的爆發點，絕不僅僅是貝爾斯登被收購這一件事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心裡自然清楚，後續雷曼兄弟的破產，才是真正引爆全球金融危機的那個爆發點。
那是一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會徹底改變此後數年的世界經濟格局。
銀行倒閉、工廠停工、無數人失業，這些在普通人看來還很遙遠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就會一件接一件地發生。
只是，這種事情，他自然不可能直接說出來。
難道他能告訴王維民，再過幾個月，雷曼兄弟就會轟然倒塌嗎？
這種話一說出口，他就沒法解釋了。
所以，他只能點到為止。
王維民見陸陽沒有繼續解釋下去的打算，也就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自己這個學生雖然年輕，但眼光之准，已經不需要別人來教。
他教了這麼多年書，見過太多聰明人，可像陸陽這樣，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沉穩勁兒的，實在不多見。
於是，他開口道：「陸陽，你這篇論文，我已經看過了，沒有任何問題，足以通過畢業答辯。」
陸陽聽到王維民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開口道：「那就謝謝王老師了。」
王維民朝著陸陽擺了擺手，開口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其實，王維民對陸陽的論文，還是非常滿意的。
陸陽的論文標題，雖然在他看來有些危言聳聽，但整篇論文的結構、內容，這些方面都沒有任何問題，完全足以達到畢業的要求，根本不需要他再出手去修改了。
文章里的每一個判斷，都像是經過反覆推敲之後才落筆的，既不浮誇，也不含糊。引用的數據、做出的推理，一環扣著一環，邏輯上挑不出毛病來。
陸陽作為一個億萬富翁，在對待畢業這件事情上，還能這麼認真，這一點，王維民心裡還是非常認可的。
他見過不少有錢人，有了點身家就什麼都不放在眼裡了，更別提老老實實坐下來寫一篇本科畢業論文。
有些學生家裡有點錢，論文就找人代寫，答辯的時候連自己寫的是什麼都不知道，鬧出不少笑話。
像陸陽這樣，生意做得那麼大，還能安下心來一筆一划地寫論文的，別說見了，聽都沒聽說過幾回。
隨後，王維民看向陸陽，開口道：「陸陽，那我們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後續，學院會通知你答辯時間的。」
陸陽聽到王維民的話，起身道：「謝謝王老師。」
隨後，便離開了王維民的辦公室。
走出辦公室，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樓梯口傳來幾個學生說笑的聲音。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陸陽夾著論文，腳步不緊不慢地往外走。
他心裡盤算著，答辯的事情算是有了著落，接下來幾天，倒可以鬆快鬆快。
晚上，陸陽、徐楚、陳一博、秦飛四個人，在學校不遠處的一處大排檔上，湊了一桌飯。
這家大排檔就開在一條老巷子口，門臉不大，外面支著幾張摺疊桌，頭頂扯著幾盞昏黃的白熾燈泡。
燈泡上蒙著一層油灰，光線顯得有些暗，可這種昏暗反倒讓人覺得踏實。
灶台就設在路邊，鐵鍋里翻騰出的油煙混著辣椒和孜然的香氣，被晚風一吹，飄出去老遠。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赤著胳膊，脖子上搭著條白毛巾，鍋鏟在手裡舞得飛快。這邊炒著菜，那邊嘴裡還吆喝著夥計端盤子，忙得腳不沾地。
這種地方，以前他們念書的時候沒少來。
幾個人點上一桌菜，再搬兩箱冰啤酒，一坐就是大半個晚上，幾串羊肉串、一盤花生米就能聊到半夜。
現在回頭看，那些日子反而最讓人懷念。
老實講，要不是因為畢業這件事，想要把他們四個重新湊到一塊兒，可真沒有那麼容易。
大家各忙各的，時間早就對不上了。
不是這個出差，就是那個有事，能像今天這樣齊齊全全坐下來吃頓飯，一年到頭也數不出幾回。
陸陽自然不必多說了，他現在常年居住在首都，偶爾還會飛去美國，雖然算不上有多忙碌，但確實已經不怎麼回學校了。
這次要不是為了論文和答辯，他恐怕也不會出現在中海。
如今的他，走到哪裡都有人跟著，出入有車接送，像這樣坐在露天大排檔里擼串喝啤酒的機會，已經少得可憐。
他夾起一串烤羊肉，咬了一口，味道還是從前那個味道，咸香裡帶著點炭火的焦糊氣，熟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