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張蘭香再次開口了：「我那邊還有張卡，裡邊有1000萬。你看看家裡還有什麼能賣的，儘快處理了吧。12%的利息，我們可承受不起啊！」
她到底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到了這個時候，沒有哭鬧，沒有指責，而是第一時間開始盤算怎麼湊錢。
1000萬，是她這些年攢下來的私房錢，本來是打算留著養老的，如今也顧不得了。
房子、車子、公司里的存貨，能變現的都變現，先把那5000萬還上再說。
利息這個東西，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錢，拖得越久，窟窿越大。
黃笑笑也開口了，她看著黃漢榮，開口道：「爸，我這裡還有100多萬，等會打給你。」
100多萬，對於一個還在上大學的姑娘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
不過黃家經濟條件一向都不錯，又只有黃笑笑一個女兒，過年的壓歲錢、零用錢都很多，這麼多年下來黃笑笑自然也有些積蓄。
她平日裡不愁吃穿，家裡給的錢也寬裕，攢著攢著，就有了這麼些。
如今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她二話不說，就要把錢全拿出來。
在她心裡，只要能把爸爸從火坑裡拉出來，這點錢算得了什麼。
黃漢榮在聽到老婆和女兒的話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里像堵著一團棉花，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我知道了，我會儘快把錢還上的。」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眼眶也紅了。
到了這一步，他才知道自己這個做丈夫的、做父親的，有多混蛋。
可後悔也晚了，眼下能做的，就是拼了這條老命，把窟窿補上。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黃漢榮身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上顯示著三個字：徐家宏。
看到這三個字，黃漢榮眉頭皺了皺，然後還是接通了電話。
電話剛接通，一個略顯刻薄的聲音就從電話那頭傳了出來：「老黃，該還錢了吧？那會我們可是約好只借一個月的，你這可是違約了呀。」
那聲音不緊不慢的，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像是貓戲耍老鼠一樣的從容。
黃漢榮聽到那邊的話後，立馬開口道：「徐少，我這邊碰到些問題，正在籌錢。您放心，我一籌到錢，馬上就給您打過去。」
黃漢榮的語氣非常的卑微，腰都彎了下去，仿佛電話那頭的人能透過電波看到他的姿態一樣。
他知道，電話那頭的徐少代表的是徐家。
徐家在中海有著不小名氣的，影響力也不一般，可不是他能夠得罪得起的。
別說他如今欠著人家的錢，就算不欠，他也得賠著小心。
電話那頭的徐家宏聽到黃漢榮的話，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然後開口道：「那你可儘快呀，別忘了，當時我們設置的還有違約金。」
說完，徐家宏便掛斷了電話。
他話不多，可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黃漢榮心口上。
聽到電話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黃漢榮只覺身上一陣冰寒。
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好半天才把手機放下來。
而在剛剛黃漢榮接電話的時候，張蘭香便湊了過來。
電話一掛斷，張蘭香立馬開口道：「違約金？怎麼還有違約金？違約金是多少？」
她聽得真切，電話那頭的人提到了「違約金」三個字。
這麼大一件事，她這個做妻子的居然一點都不知道，想到這裡，她心裡的火氣又往上躥了一截。
黃漢榮聽到張蘭香的問話後，低著頭，艱難地開口道：「每日8‰的違約金。」
「什麼？」
張蘭香聽到黃漢榮的話後，有些不敢置信。
每日8‰，一個月就是24%，一年下來，光違約金就夠把本金翻好幾個跟頭了。
「黃漢榮，你是瘋了嗎？這種錢也敢借？」
她再也壓不住火氣，聲音都尖了起來。
每日8‰的違約金，這是什麼概念？
借5000萬，一天就是40萬的違約金，一個月就是1200萬。
這哪裡是借錢，這分明是把脖子伸到人家刀下去！
黃漢榮聽到張蘭香的話後，沒有開口。
他還能說什麼？
說他自己當時也是被逼急了，說他沒有別的辦法？
這些話，說出來自己都覺得可笑。
看著黃漢榮這個樣子，張蘭香也失去了耐心。
她站起來，往樓梯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背對著他說：「我上去休息了，剩下的事情你看著辦吧。」
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可那背影透著說不出的失望和疲憊。
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個家，如今被丈夫一夕之間捅出這麼大的窟窿，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怪誰。
她只能先上樓，讓自己冷靜冷靜，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黃漢榮仿佛沒有聽到張蘭香的話，依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菸灰缸里的菸頭還冒著最後一縷青煙，燈光照著他那張滿是疲憊的臉，說不出的落魄。
黃笑笑站在客廳里，看看母親的背影，又看看沙發上的父親，只覺一陣悲痛。
她這個年紀，本該是無憂無慮的時候，可這一夜之間，天塌了。
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爸」，可聲音卡在喉嚨里，怎麼也發不出來。
最後，她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跟著母親的腳步，一步一步地上了樓。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黃笑笑躺在床上，眼淚忍不住滴落下來。
她沒有開燈，屋裡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漏進來一點。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無聲無息。
她沒有想到，好好一個家，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前幾天還是好好的，一家人有說有笑的，轉眼之間，天就塌了。
這對她來講一時間確實有些難以接受，畢竟她只是一個還在讀大學的學生而已，沒有經歷過太多事情。
從小到大，她的人生一直順順噹噹的，家裡條件好，父母疼她，想要什麼有什麼。
她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