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要讓他去坐牢,放下這一切,去那個四面高牆的地方待幾年,他自然一時間有些做不了決定。
陸陽看了一眼依舊在考慮的黃漢榮,不由得開口道:「黃叔叔,您畢竟不是主犯,又蒙受欺騙,如果再自首的話,我相信哪怕判也判不了幾年。」
「而且您那兩個億,也可以作為被騙資金給還回來,這應該是個最好的結果了。」
「但是,一旦老穆真的逃竄出國,那麼徐家宏那邊完全可以將走私的罪責都推到你的身上。」
「到時候,你再想要說你是從犯、蒙受欺騙,這就不太好交代了。到時候法院那邊一旦量刑,那就不會是個小數字了。」
他的話說得很平,沒有威脅的意思,可每一句都實實在在戳到了黃漢榮的痛處。
兩個億追回來,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那是黃漢榮翻身的本錢。
而如果老穆跑了,徐家宏把鍋全甩給黃漢榮,那量刑可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一個是主動自首的從犯,一個是被動頂罪的替死鬼,這兩者的結局,天差地別。
說完這些話後,陸陽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待著黃漢榮的最後決定。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鍾還在滴答滴答地走著,一聲一聲,像敲在黃漢榮心坎上。
不過,陸陽清楚,黃漢榮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現在自首,還在可控範圍內,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還能爭取一個從輕發落。
一旦老穆逃掉,他被徐家宏給拋出來,那就不好處理了。
到時候刀在別人手裡,怎麼切,可就由不得他了。
這個道理,他相信黃漢榮早晚能想明白,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大概過了10多分鐘,黃漢榮哆哆嗦嗦地從口袋中拿出一盒煙,然後從中抽出一支,然後掏出打火機點燃了。
他的手指有些發顫,打了好幾下,才把火打著。
煙點燃之後,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來,整個人像是要借著這股煙勁,把自己從裡到外地穩住。
陸陽自己是幾乎不抽菸的,其他人在看到陸陽不抽菸,也幾乎沒有人會在他的面前抽菸。
他身邊的人都知道這個習慣,自覺得很。
而在看到黃漢榮的動作之後,侯銘城下意識想要開口勸阻,不過陸陽卻朝著他擺了擺手。
看到陸陽的動作,侯銘城沒再開口,退到了一邊。
陸陽知道,黃漢榮這會兒需要的,就是這根煙。
就這麼一支煙、兩支煙、三支煙……黃漢榮足足抽了5支煙。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摁滿了菸頭。
抽完最後一支,他把菸頭摁滅,抬起頭,眼睛被煙燻得有些發紅。
他看向陸陽,聲音沙啞地開口道:「陸總,您來安排吧。您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這幾個字,他說得很慢,像是把半輩子的猶豫和掙扎都吞進了肚子裡,才終於吐出來。
陸陽聽到黃漢榮的話後,看了一眼時間,剛剛7點多。
沉默了片刻,陸陽還是開口道:「明天早上,你和我一起去中海,剩下的事情我會安排的。你現在回去吧,陪一陪家人。」
他知道,這一去,黃漢榮恐怕要有很長一段時間回不了家了。
該交代的事情,該見的人,都讓他今晚去辦妥。
黃漢榮聽到陸陽的話後,點了點頭,然後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他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陸陽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什麼,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出了門。
看著黃漢榮這個樣子,陸陽也沒再開口。
他坐在沙發上,望著合上的門,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可有些事情,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等到黃漢榮離開之後,陸陽看了一眼侯銘城,開口道:「銘城,你和黎市長的秘書聯繫一下,就說明天早上我有事情,要見一下黎市長。」
侯銘城聽到陸陽的話後,點了點頭,開口道:「明白,陸總,我現在就去聯繫。」
他說完,便拿起電話,走到一旁去聯繫了。
侯銘城離開之後,陸陽坐在沙發上沉思起來。
黃漢榮這事情可以直接去報案。
但是直接報案的話,那邊的效率並不好把控。
走正常流程,先受理,再初查,再立案,再偵查,一套程序走下來,不知道要拖多少天。
可那些帳戶里的錢,可等不了多久。
陸陽必須在剩下那筆錢被轉移之前,就讓警方進行布控,不然的話,後面想再找老穆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也就是這個年代,這種詐騙還沒有形成產業鏈,錢在帳戶之間轉來轉去,還能追到源頭。
如果放在後世,哪怕是兩個億,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夠給你洗得乾乾淨淨。
洗錢的路子一多,錢就像水滴進大海里,再也撈不回來。
所以這件事,必須快,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把錢摁住。
另一邊,回到家之後,黃漢榮率先看到的是正在客廳等候的張蘭香。
家裡的燈還亮著,張蘭香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可她的心思明顯不在電視上。
看著黃漢榮回來,張蘭香立馬開口道:「漢榮,剛剛你去哪裡了?急急忙忙的。」
黃漢榮聽到張蘭香的問話後,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而張蘭香也敏銳地發現自己老公的面色不對,他的臉色灰白灰白的,像是遭了什麼大病一樣。
她心裡一緊,立馬開口道:「漢榮,怎麼了?又發生什麼事情了?」
聽到張蘭香的關心,黃漢榮思考一下。
他知道,可能明天跟陸陽走之後,他將有好長一段時間到不了家裡。
該交代的,該安排的,都得趁今晚說清楚。
因此,黃漢榮在張蘭香對面坐下來,看著她,開口道:「蘭香,我要和你說件事情。」
他的語氣很是認真,同時外帶著一些顫顫巍巍的感覺,像是每一個字都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