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法師戴著耳機,眼淚已經流到下巴。
他一把摘掉耳機,聲音嘶啞。
「贏了。」
射手怔怔看著陳安,像看怪物,又像看神。
「我死的時候……我還以為全完了。」
上單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右手還在無意識揉自己的手腕。
他苦笑一聲,聲音發顫。
「我剛才在龍坑裡被五個人追著打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輔助轉頭看他。
「什麼念頭?」
上單咧了咧嘴,眼淚卻掉了下來。
「我在想,陳安要是拆不掉,老子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中路法師抹了一把臉,哭著罵。
「你他媽還好意思說?我閃現進去那一下,手都抖麻了,我以為自己是傻逼,主動進去送。」
射手吸著鼻子。
「我死前還點了他一下,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輔助坐在地上,突然笑了。
「有用。」
他抬頭看向陳安,聲音沙啞。
「肯定有用。陳安說十秒,我們就給他拖了十秒。」
「對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安身上。
陳安還坐在椅子上。
灰色衛衣的袖口磨得發白,手機貼著散熱背夾,屏幕上已經跳出結算界面。
他的手指從屏幕邊緣緩緩離開。
那張臉,仍然沒有太多表情。
沒有狂喜,沒有淚水,沒有瘋狂吶喊。
只有一種過分安靜的疲憊。
他低頭看了一眼結算數據,又看了一眼敵方水晶爆裂後的殘影,像是在確認某個計算結果終於落地。
輔助忍不住喊他。
「陳安?」
陳安抬了下眼皮。
「嗯。」
中路法師聲音還在抖。
「我們贏了。」
陳安點頭。
「我看見了。」
射手盯著他,喉結滾動。
「你最後一點都不慌嗎?威廉回城只差一秒,真的只差一秒啊!」
陳安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旁邊那罐已經開了半天的紅牛,喝了一口。
「差零點七秒。」
「什麼?」
上單愣住。
陳安平靜道:「威廉回城落點到水晶攻擊範圍邊緣,還需要零點三秒轉身,裴擒虎切形態有前搖,普通攻擊判定再快也趕不上。」
輔助張了張嘴。
「所以……你不是覺得他回不來。」
「他能回來。」
陳安看著屏幕,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回來也沒用。」
幾個人同時沉默。
片刻後,中路法師突然罵了一句。
「靠。」
射手跟著罵。
「怪物。」
上單低下頭,肩膀抖著笑。
「我剛才還在龍坑裡拼命喊,拖四秒,拖四秒……結果你連他回家後轉身多久都算進去了?」
陳安想了想。
「還有炮車炮彈飛行時間。」
輔助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徹底崩潰似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威廉死得不冤!一點都不冤!」
「他以為自己在打比賽,實際上他在你的算盤珠子裡蹦躂!」
就在這時,隔音房大門被猛地推開。
砰!
王聰像一頭髮瘋的野牛沖了進來。
「陳安!!!」
幾名工作人員在後面追。
「王少!不能進去!選手還在設備確認!」
「確認你大爺!贏了還確認什麼!」
王聰衝到陳安面前,眼睛紅得像熬了三天三夜,臉上又哭又笑。
他張開雙臂,直接把還沒起身的陳安從椅子上抱住。
「你他媽太牛逼了!」
「陳安!你真是我親爹!」
陳安身體一僵。
他皺了皺眉,顯然對這種過分激烈的身體接觸非常不適應。
「鬆手。」
「不松!」
王聰抱得更緊,聲音都哽住了。
「老子這輩子沒這麼爽過!」
「你知道剛才我在台下是什麼感覺嗎?我心臟都快炸了!我看著他們拿龍,看著威廉回城,看著你拆門牙塔,我腦子裡全是完了完了完了!」
「結果你一槍把水晶抽爆了!」
「你他媽一槍把天狼星抽成了笑話!」
陳安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語氣冷了半度。
「王聰。」
「啊?」
「再不松,我手麻了。」
王聰這才猛地鬆開。
他後退半步,看見陳安依舊面無表情的臉,又忍不住笑罵。
「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啊?」
陳安低頭揉了揉被勒疼的肩膀。
「贏一局而已。」
王聰瞪大眼睛。
「而已?」
輔助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自己鼻子。
「陳哥,你管這個叫贏一局而已?我剛才差點把命交代在龍坑裡!」
中路法師也喊。
「我現在手還在抖!」
射手舉起手機。
「我剛才最後一波輸出,心率估計一百八!」
上單苦笑。
「我都已經想好輸了以後怎麼被全網噴了。」
王聰一把拍在陳安肩膀上。
「聽見沒?這叫一戰封神!」
陳安抬頭看他。
「別拍,疼。」
王聰立刻收手,像碰壞了什麼國寶。
「好好好,不拍,不拍。」
他吸了一口氣,聲音突然低下來。
「陳安,謝謝。」
隔音房裡安靜了一瞬。
王聰看著他,眼裡的瘋狂慢慢褪去,只剩下某種很重的情緒。
「真謝謝。」
「要不是你,今天我們所有人都得被天狼星踩著臉罵。」
「他們會說夏國戰隊只會玩單機。」
「他們會說我們八萬人坐在這裡,最後只能看北美人拿走一千萬。」
「他們會把割喉那個動作做一遍又一遍。」
「可是你沒有讓他們得逞。」
王聰聲音沙啞。
「你把那口氣,給我們打回來了。」
輔助低下頭。
中路法師眼眶又紅了。
射手別過臉,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上單輕輕吐出一口氣。
陳安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別急。」
王聰愣住。
「什麼?」
陳安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傷害面板,又看了一眼天狼星幾名選手的數據。
「這只是第一局。」
他語氣很淡。
「他們還沒死透。」
王聰怔怔看著他。
下一秒,他咧開嘴,笑得像個瘋子。
「對。」
「還沒死透。」
「那就下一局繼續殺。」
另一邊。
天狼星戰隊隔音房裡,氣氛像墳場。
威廉坐在電競椅上,雙手還保持著按回城鍵的姿勢。
屏幕上,天狼星水晶爆炸的畫面已經切換成失敗結算。
猩紅的失敗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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