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
牛魔選手也沒有說話。
射手選手嘴唇發白，眼神空洞。
中路法師摘下耳機，手指抖得厲害。
良久，射手才用乾澀的聲音開口。
「他……他怎麼可能拆得這麼快？」
沒人回答。
牛魔選手猛地砸了一下桌子。
「該死！我們就差一秒！只差一秒！」
中路法師聲音尖銳。
「如果不是那個輔助打斷我回城，我已經回去了！」
輔助位的天狼星選手臉色鐵青。
「別把責任推給別人！你被打斷的時候我也被打斷了！龍坑裡太亂了！」
牛魔選手怒吼。
「那為什麼沒人看下路？為什麼沒人看韓信？」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看向威廉。
威廉終於動了。
他緩緩摘下耳機，動作僵硬得像鏽死的機器。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嘴角還殘留著自己剛才咬破舌尖的血跡。
「閉嘴。」
牛魔選手咬牙。
「隊長，我們必須復盤，這波我們不該——」
「我說閉嘴！」
威廉猛地轉頭，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整個隔音房瞬間安靜。
威廉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失敗界面。
他腦海里反覆回放最後那八秒。
回城讀條開始。
韓信拆第一座門牙塔。
讀條剩五秒。
第二座門牙塔半血。
讀條剩三秒。
炮車進攻。
讀條剩一秒。
水晶暴露。
他的角色即將落地。
然後——
長槍落下。
炮彈轟鳴。
水晶爆炸。
他本該贏的。
他已經拿下了風暴巨龍。
他已經團滅了星火四個人。
他已經把那個所謂平民戰神逼到只能偷家的絕路上。
可偏偏，就是這個絕路，把他的喉嚨割開了。
威廉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陳安……」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嗎？」
射手小聲道：「隊長，我們第一局已經輸了。」
威廉猛地看向他。
射手立刻閉嘴。
威廉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胸腔里翻湧的暴怒壓下去。
「下一局，他不可能再偷家。」
牛魔選手低聲說：「我們會盯死他。」
中路法師咬牙。
「只要把視野鋪滿下路，他沒有機會。」
射手也抬起頭。
「我們不能再被他牽著走。」
威廉閉上眼。
可是那種冰冷的恐懼，仍然沒有消失。
陳安最後那一槍，不只是拆掉了水晶。
還拆掉了他對局勢的掌控感。
他第一次意識到，那個穿著破舊灰色衛衣的夏國少年，不是只會操作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他會算人心。
會算貪婪。
會算傲慢。
會算勝利就在眼前時，人類最本能的鬆懈。
威廉重新睜眼，聲音低沉。
「下一局開始，不管發生什麼，誰都不准忽視兵線。」
「聽見沒有？」
幾名隊員沉默片刻。
「聽見了。」
「還有。」
威廉看向屏幕上韓信的結算頭像，眼底閃過扭曲的陰狠。
「陳安必須死。」
「從第一秒開始，就盯死他。」
「哪怕放掉半張地圖，也要把他按死。」
與此同時，國家體育館的掌聲，仍然沒有停。
從水晶爆炸的那一刻開始，掌聲像海潮，一波接著一波。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沒有任何人坐下。
八萬人站在座位前，用手掌拍到通紅，用嗓子喊到嘶啞，卻仍然不肯停。
大屏幕不斷回放最後一波。
星火四人衝進龍坑。
輔助被擊飛，臨死前甩出控制。
中路法師閃現進場，技能炸開。
射手後撤輸出，被裴擒虎撲殺。
上單殘血撞進五人之間。
畫面一切。
下路陰影里，韓信帶著炮車兵線出現。
第一座門牙塔爆裂。
第二座門牙塔碎開。
威廉回城讀條只剩一秒。
韓信長槍揚起。
炮車火光亮起。
水晶爆炸。
每回放一次，全場就爆發一次更恐怖的歡呼。
解說席上，李岩已經徹底不顧形象了。
他摘下眼鏡，用紙巾擦眼角。
張狂還在吼。
「各位觀眾，這一局，我願意把它稱作全球職業聯賽歷史上的第一座豐碑！」
「因為從今天開始，所有戰隊都必須記住一件事！」
「只要陳安還活著，只要韓信還有一口氣，只要地圖上還有一輛炮車，你就永遠不能說自己贏了！」
李岩接過話，聲音哽咽卻清晰。
「這場比賽的意義，不只是星火先下一城。」
「更重要的是，陳安用這一局告訴全世界，電子競技不是單純的肌肉反應，不是單純的團隊抱團，也不是誰嗓門大誰就能贏。」
「它是操作，是計算，是心理，是兵線，是時間，是地圖上每一個細節堆疊出來的終極博弈。」
「威廉說，一個人無法主宰團隊戰爭。」
李岩盯著鏡頭，一字一頓。
「但陳安剛才用四個隊友的犧牲，和自己最後一槍，給出了另一種答案。」
「一個真正的核心，不是一個人打五個。」
「而是讓五個人，在同一秒，成為刺進敵人心臟的一把刀。」
地下總控室。
蘇小雨站在巨大的監控屏前，雙手緊緊捂住嘴。
她的眼眶發紅，連呼吸都有些亂。
數據屏幕上，全球直播同時在線人數正在瘋狂跳動。
彈幕吞吐量飆升到系統預警線。
社交平台熱搜榜開始被瘋狂刷新。
第一名，陳安偷家。
第二名，星火戰隊贏了。
第三名，韓信水晶最後一槍。
第四名，威廉回城差一秒。
第五名，平民戰神。
第六名，星火四人用命拖十秒。
技術總監陳默坐在控制台前，手指飛快敲擊，聲音卻控制不住發顫。
「蘇總，伺服器負載衝到百分之九十七了。」
蘇小雨立刻回頭。
「能不能穩住？」
陳默咬牙。
「能。備用節點已經全部啟用，海外線路也在擴容，陳安這一波把全球流量都打瘋了。」
旁邊一名運營主管聲音尖銳。
「短視頻平台已經爆了！最後十五秒回放上傳三分鐘，播放破億！」
「論壇主貼每秒新增回復超過兩萬！」
「海外社區也在刷，翻譯組已經把解說詞同步發出去了！」
蘇小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所有公關帳號立刻跟進。」
「標題不要寫誇張廢話，就寫——八秒回城，零點七秒死線。」
「把陳安從龍坑前離開，到水晶爆炸的全流程切成慢放視頻。」
「我要每一個觀眾都看清楚，他不是運氣好，他是把整場比賽拆成了時間機器。」
工作人員立刻回應。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