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指尖輕輕點在桌面上。
「把路留給他。」
「啊？」
「讓他看見。」
「讓他確認那條路是安全的。」
「然後等他不再考慮其他方向。」
輔助盯著畫面，似乎抓到了什麼，卻又沒完全聽懂。
「你的意思是，在他退的時候動手？」
「不是。」
「那是什麼時候？」
「在他認為自己根本不用退的時候。」
陳安重新播放第一局的野區團戰。
裴擒虎進入。
蘇烈跟進。
沈夢溪壓住入口。
鋼翼迅速反包。
「這一波，鋼翼從動手開始就想殺他。」
「關羽繞後，不知火舞閃現，張飛封路。」
「所有動作都在告訴奧古斯特，你是我們的目標。」
「所以他從第一秒就在準備走。」
陳安把畫面停在關羽出現的瞬間。
「但如果鋼翼不圍他呢？」
「如果關羽不繞後，張飛不封河道，不知火舞也不交閃現。」
「只讓鏡後退。」
「奧古斯特會怎麼做？」
輔助下意識回答：「繼續追？」
「對。」
「可繼續追也不一定能殺。」
「第一步不是殺。」
陳安說道：「第一步是讓他往前。」
主教練沉聲問道：「第二步呢？」
「讓他確認我們沒有能力回頭。」
「第三步？」
「等他自己把退路拉長。」
王聰聽得頭皮發緊。
「你想騙他追人？」
「不是騙。」
「那叫什麼？」
「給他一個正確判斷。」
陳安的聲音仍舊平靜。
「正面打不過，所以後退。」
「狀態不好，所以放資源。」
「陣型散了，所以不能反打。」
「所有信息都是真的。」
「他會判斷我們必須退。」
「白塔也一定會向前壓。」
「等他壓到足夠深，再讓那個必須後退的人停下來。」
主教練沒有立刻回應。
這和對付顧沉舟時的思路完全不同。
面對顧沉舟，星火用的是不斷製造真假難辨的信息，讓對方反覆判斷，在無數正確選擇中消耗他的注意力。
面對奧古斯特，假信息未必有用。
因為白塔不依賴複雜判斷。
他們只要確認正面強度足夠，就會把整支隊伍向前推。
想讓奧古斯特放棄退路，不是隱瞞危險，而是讓他看見一切，然後得出「沒有危險」的結論。
那一刻，才可能是真正的機會。
主教練緩緩開口。
「這個思路暫時保留。」
輔助問道：「不繼續看了？」
「不看了。」
「可是才找到一點感覺。」
「再看下去，你們今晚不用睡了。」
王聰小聲道：「我本來也沒打算睡。」
「你不是選手。」
「經理也有壓力。」
「你明天不用訓練。」
「我要陪練。」
「你會打什麼？」
「我會打野。」
輔助忍不住道：「你那是打野怪。」
「打野不打野怪打什麼？」
「至少還得抓人。」
「我也抓。」
「你抓到過嗎？」
「你們能不能對經理有點基本尊重？」
主教練直接關掉屏幕。
「全部回去休息。」
「明早十點封閉復盤，遲到一分鐘，當天訓練加一組。」
幾名隊員立刻起身。
走到門口時，輔助又回頭。
「隊長。」
「嗯？」
「如果真能讓奧古斯特覺得不用退，誰負責停下來？」
陳安看著他。
「還不知道。」
「那誰負責殺？」
「也不知道。」
「你這不是只想了個開頭嗎？」
「所以明天訓練。」
輔助點了點頭，剛要離開，又聽見陳安補了一句。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
「什麼？」
「機會只有一次。」
輔助臉上的輕鬆淡了些。
他聽懂了。
奧古斯特不是會反覆掉進同一類陷阱的人。
想讓他放棄對退路的判斷，本就極難。
如果星火第一次沒有殺掉他，白塔便會立刻警覺。之後無論星火再怎麼退、怎麼讓資源、怎麼暴露陣型鬆動，對方都不會輕易深入。
「那就得一次殺掉。」
輔助說。
陳安點頭。
「對。」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
星火訓練室外的走廊已經完成封閉。
賽事工作人員、媒體記者以及其他戰隊成員全部被攔在外側，只有持臨時權限的教練組、醫療組和數據分析人員可以進入。
十點整，訓練室大門打開。
林墨走了進來。
原本還有些低聲交談的眾人迅速安靜。
王聰率先站起身。
「林總。」
林墨點了下頭。
他沒有走到最前方，也沒有接過主教練手裡的戰術板，只是在訓練室中央停下，目光依次掃過五名選手。
陳安的右耳沒有佩戴耳機。
醫療組給他準備了單側監聽設備，訓練期間還會每隔一小時檢查一次。
林墨多看了半秒，卻沒有當眾詢問。
「昨天的比賽打得不錯。」
輔助下意識坐直。
王聰臉上也露出笑容。
林墨接著說道：「但到此為止。」
訓練室里剛剛浮起的一點輕鬆，很快沉了下去。
「蒼穹已經結束了。」
「從今天開始，訓練錄像、戰術討論、選手作息和醫療報告全部進入封閉管理。」
「除賽事官方強制安排的公開活動外，不接受任何採訪。」
「任何人不得以私人名義向外透露訓練內容。」
「包括英雄選擇、訓練賽結果、選手狀態，以及你們自己認為無關緊要的聊天。」
王聰問道：「連家裡人都不能說？」
「不能。」
「總得報平安吧？」
「報平安可以。」
林墨看向他。
「別順便討論決賽。」
「明白。」
主教練開口道：「陪練隊伍已經聯繫好了，今天下午到兩支，明天再來一支。」
「身份信息核對了嗎？」
「核對過。」
「設備呢？」
「全部用基地設備，不允許攜帶私人存儲工具進入訓練區。」
「訓練數據當天歸檔，外部帳號不保留錄像。」
林墨點頭。
「再加一項。」
「您說。」
「訓練賽期間，非必要人員全部離開這一層。」
王聰微微皺眉。
「會不會太嚴格了？」
「白塔不會給你們太多失誤機會。」
林墨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決賽前，任何能避免的干擾，都沒有保留的必要。」
他沒有說星火一定能贏。
也沒有說三比零的預測只是狂妄。
甚至沒有用半決賽逆轉蒼穹的經歷鼓舞隊員。
因為這些都沒有意義。
星火已經證明過一次自己。
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是另一種強大。
如果蒼穹是一張越收越緊的網，白塔就是迎面壓來的牆。
牆不會因為你鬥志高昂便自己裂開。
也不會因為幾句口號停止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