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話音落下，會場裡那短暫的死寂，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空氣。
「單機？」
一個詞，兩個字。
卻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巨浪。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台下的記者們。
他們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從座位上彈起，無數手臂高高舉起，話筒和錄音筆拼命地往前伸。
「林總！請問您確定是單機遊戲嗎？」
「在目前國內網遊盛行的市場環境下，遊戲科學為什麼會選擇一個幾乎沒有盈利空間的領域？」
「這是否是遊戲科學未來的戰略轉型？」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將林墨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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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國代表團的區域，氣氛更是凝重到了極點。
那位剛剛還為林墨拍案叫好的老專家，此刻臉上的激動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和不解。
他身旁的一位官員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急，「以國內的盜版環境，國內做單機的，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賠得血本無歸？他這是想幹什麼？」
是的，哪怕是這個世界十分注重遊戲玩法版權。
但盜版這個東西，依然是管不住的，因為他不像網遊，需要有一個固定的運營。
單機遊戲破解之後，把資源掛在網上就不用管了，玩家直接下載下來就可以玩。
想要打擊實在是太難了。
「是啊，而且還是西遊題材……這些年，學著櫻花國做三國的倒是不少，可西遊……誰碰誰死啊！」
「這年輕人，剛才說得是挺好，可別是為了爭一口氣，把整個公司都搭進去啊！」
他們的竊竊私語，充滿了對現實的無奈和對林墨選擇的費解。
蘇小雨站在台側，心臟狂跳。
單機？
黑神話：悟空？
這些詞，她一個都不知道。
咱們公司的單機部門不是剛剛成立的嗎？
連負責人都是新招的，啥時候研發一款單機新遊了？
林墨到底在背後，做了多少她完全不了解的事情？
她看著台上那個沉靜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離他原來那麼遙遠。
「肅靜！請大家保持安靜！」
主持人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但收效甚微。
直到林墨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喧鬧的會場，奇蹟般地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解釋。
一位來自國內頂級遊戲媒體《遊戲風雲》的女記者，搶到了第一個提問的機會。
「林總，您剛才提到這是一款單機遊戲，題材是《西遊記》，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關於文化輸出的嘗試，讓人震驚。」
「請問，它的具體玩法是怎樣的？是像傳統的劇情影游，還是……更像《征途》那樣的遊戲？」
林墨的視線落在女記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都不是。」
他乾脆利落地否定了兩種可能。
全場又是一陣騷動。
都不是？那是什麼？
「那……」女記者追問，「那是什麼樣的遊戲類型？」
林墨拿起話筒，看著台下無數雙好奇、質疑、期待的眼睛。
他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一款全新的，動作冒險遊戲。」
動作……冒險遊戲？
又是一個全新的名詞！
記者們面面相覷，腦子飛速運轉，試圖在記憶里搜索這個詞的定義。
可他們發現，這是徒勞的。
在這個世界，單機只有兩種類型，要麼就是劇情向的影游，要麼就是類暗黑的遊戲。
「動作」和「冒險」這兩個詞，他們都懂。
可組合在一起，變成一種遊戲類型，他們聞所未聞。
「林總！您能具體解釋一下，什麼是『動作冒險遊戲』嗎？」
「這種新類型，和別的遊戲有什麼區別？」
「它的核心樂趣是什麼？」
新的問題，如同潮水般湧來。
林墨卻笑了笑，放下了話筒。
「各位。」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覺得，任何語言的解釋，在畫面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賣了個關子。
「所以，這個問題，我暫時不回答。」
「等大家明天看到宣傳片之後，自然，就知道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台下的記者，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邊，那個從剛才開始就臉色鐵青的山本龍一。
記者們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林墨的意思。
刷！
所有鏡頭和話筒，瞬間調轉方向，對準了山本龍一。
「山本先生！請問您對遊戲科學即將推出的《西遊記》單機遊戲有什麼看法？」
「您認為，他們提出的『動作冒險』這個新類型，會是一種什麼樣的遊戲？」
「您是否認為，這只是林墨先生為了應對您的質疑，而進行的故弄玄虛？」
山本龍一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沒想到，林墨不僅接下了他的挑戰，還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把皮球又踢了回來。
單機？
動作冒險？
這些都是什麼鬼東西！
但他不能露怯。
他是櫻花國遊戲界的代表，他身後站著無數等著看夏國笑話的同行。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輕蔑的笑容。
「呵呵……」
笑聲乾澀而刺耳。
「故弄玄虛。」
他抓住了最後一個記者的問題，作為自己的觀點。
「我只能用這四個字來形容。」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屑。
「夏國的遊戲公司，最擅長的就是創造一些華麗的新名詞，來包裝他們那些粗製濫造的內核。」
「什麼『國戰』，什麼『永久收入分成』，現在又來一個『動作冒險』。」
「聽起來很唬人，不是嗎？」
他環視四周，試圖重新掌控輿論的走向。
「但我可以斷言，這不過是林先生被我逼到絕境後，情急之下撒的一個謊！」
「他根本就沒有準備什麼遊戲！就算有，也絕對是一個無法見人的半成品！」
山本龍一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單機遊戲？還是西遊題材？這在夏國，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我敢打賭，明天所謂的宣傳片，要麼根本拿不出來，要麼就是一段用劣質CG拼接起來的騙局！」
他伸出手指，指向林墨的方向，眼神狠戾。
「你敢不敢跟我打賭，假如你們做不出一個像樣的遊戲出來，你就當著全世界的面跟我道歉，如果你做出來了，我就當著全世界向你道歉。」
這是他的反擊，也是他的賭博。
他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林墨在撒謊」這個可能性上。
因為除此之外，他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林墨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冷笑的回應了四個字。
「有何不敢。」
說完他對著主持人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轉身，走下講台。
整個過程，他沒有再看山本龍一一眼。
這種無視，是比任何反駁都更加沉重的蔑視。
「林總！」
「林總請留步！」
記者們還想追上去，卻被安保人員攔了下來。
林墨徑直走到夏國代表團的席位前。
「各位領導，各位遠方的朋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位心神不寧的官員和專家都安靜了下來。
「別擔心。」
「回去好好休息，倒一下時差。」
「真正的好戲，在明天。」
說完，他對著眾人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向會場外走去。
蘇小雨立刻回過神，踩著高跟鞋，快步跟了上去。
她的腦子裡，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穿過長長的走廊，喧囂被徹底隔絕在身後。
電梯門打開，又合上。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蘇小雨看著電梯鏡面里，林墨那張平靜到可怕的側臉，終於忍不住開口。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林總……」
「《黑神話：悟空》……」
「我們公司，什麼時候……有了這個項目？」
「還有……單機工作室……馮悸……」
一連串的名字和疑問，從她口中吐出。
這些天，她忙著全球總決賽，忙著收購，忙著招聘，她以為自己掌握著公司的一切動向。
直到今天，她才發現，自己知道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林墨轉過頭，看著她。
看著這個一直以來都表現得無比幹練和強大的女孩，此刻眼中卻充滿了迷茫和不安。
他忽然笑了。
「想知道？」
蘇小雨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了一樓。
電梯門緩緩打開。
林墨率先走了出去，聲音從前方傳來。
「那就和我一起，見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