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李明看著自己黑白的屏幕，有點發懵。
他被單殺了。
聊天框裡，隊友的第一個問號，準時亮起。
「？」
李明沒有理會。
他告訴自己，只是失誤，問題不大。
復活後，他再次回到線上。
這一次，他更加謹慎。
然而，他很快發現，這個英雄的難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每一次試圖上前補刀，都會被對方消耗。
他想用E技能躲技能，卻總是把自己送到一個更危險的位置。
十分鐘後。
他的戰績，變成了0-3-0。
隊友的問號，變成了辱罵。
「中單會玩嗎？託兒索！」
「E往無前是吧？你可真行！」
「能不能別送了？我點了。」
十五分鐘。
0-7-0。
「舉報了，中單演員，不解釋。」
「兄弟，你是不是第一次玩這個遊戲？」
二十分鐘。
李明看著自己0-10-0的慘澹戰績，和裝備欄里那一把孤零零的攻速短劍，終於放棄了。
他操控著亞索，躲在塔下，一動不動。
他不想再出去了。
每一次出去，都是一次死亡，一次羞辱。
他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羞愧、憤怒、懊惱……各種情緒湧上心頭。
室友們也早就注意到了他這邊的慘狀。
「李明，你這……有點慘啊。」
「0-10？你這是在致敬傳奇嗎？」
李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等待著遊戲結束。
當巨大的「失敗」二字出現在屏幕上時，他感覺自己解脫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賽後的聊天記錄。
他關掉結算頁面，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種巨大的挫敗感，籠罩了他。
可就在這片灰暗的情緒中，一個詭異的念頭，卻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雖然……雖然一直死。
雖然被隊友罵得狗血淋頭。
但是……
用E技能在小兵里滑來滑去的時候……
好像，真的很快樂。
李明又點下了「再來一局」的按鈕。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
那0-10-0的戰績，像一個恥辱的烙印，燙得他臉頰發燒。
可他腦子裡，卻控制不住地回放著E技能穿過小兵時，那種行雲流水的軌跡。
這一次，他沒能排到一樓。
眼睜睜地看著對面的三樓，秒鎖了那個他渴望的身影。
「草！」
旁邊的張胖子發出一聲哀嚎，「被搶了！」
李明的心也沉了下去。
遊戲開始。
李明選了個中單法師，走上中路，心情複雜。
他很快就見識到了，什麼叫世界的另一面。
對面的亞索，和他完全是兩個物種。
小兵剛上線，那個浪客的身影就在兵線里飄忽不定。
李明抬手想放個技能消耗。
「唰！」
亞索一個E技能，貼著他的技能邊緣滑了過去，毫髮無傷。
同時，一發Q技能【斬鋼閃】，精準地戳在了他的身上。
李明血量掉了一小格。
他不服氣，想還手。
可亞索已經E回了小兵堆里，消失在他的攻擊範圍。
整個過程，流暢得像一次呼吸。
李明感覺自己像個笨拙的狗熊，在戲耍一隻靈活的猴子。
接下來的對線，成了一場折磨。
他的每一個技能，似乎都在對方的預判之中。
他想控藍，對方就上來壓制。
他想推線，對方就用身體卡住位置。
六級。
李明看到亞索身上攢出了一道旋風。
他立刻向後退，躲到塔下。
他知道，那是擊飛。
他覺得自己在塔下是安全的。
然而，對面的亞索動了。
他E向離塔最近的一個近戰兵。
再E向另一個。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閃電，在小兵之間跳躍，瞬間拉近了與李明的距離。
「他在幹什麼？他要越塔？」
李明還沒反應過來。
「哈撒給！」
一聲暴喝。
亞索的Q技能捲起旋風，將塔下的李明吹了起來。
就在李明身體浮空的瞬間，亞索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個剎那，他出現在李明的身邊，長刀貫穿了他的身體。
【狂風絕息斬】！
李明甚至沒來得及放出任何一個技能，屏幕就變成了灰色。
那個浪客落地後，一個E技能穿過小兵，行雲流水地走出了防禦塔的攻擊範圍。
毫髮無傷。
聊天框裡，隊友的驚嘆爆發了。
「臥槽！這亞索！」
「秀！太秀了！」
「這才是疾風劍豪啊！」
李明呆呆地看著黑白屏幕，耳邊迴響著室友們的驚呼。
「李明你快看！這才是神仙操作！」
「七進七出！越塔單殺！太帥了！」
羞辱感沒有了。
是混雜著絕望、痛苦，還有一絲……嚮往的詭異情緒。
原來，這個英雄，真的可以這麼帥。
原來，被他支配，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那如果……
是我在支配別人呢？
那個念頭，像一顆黑色的種子，在他心裡瘋狂發芽。
這一局，他們被那個亞索殺穿了。
他出現在上路，出現在下路，出現在李明方的野區。
他像一個幽靈，所到之處，皆是哀嚎。
遊戲結束時，李明看著對面亞索那20-0-5的華麗戰績，徹底沉默了。
他沒有憤怒。
他只是打開了訓練模式。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英雄聯盟》的玩家社區，都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
無數像李明一樣的玩家，開始瘋狂地練習這個英雄。
他們忍受著隊友的辱罵。
「又是託兒索，秒了。」
「0-8的亞索，你怎麼敢的啊？」
他們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可他們不在乎。
他們只為追求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追求那在兵線中絲滑穿梭的快感。
追求那用風牆擋掉關鍵技能的成就感。
追求那在萬軍叢中，一套連招秒殺脆皮，然後瀟灑離去的極致體驗。
「你的痛苦，就是我的快樂。」
這句話，成了所有亞索玩家心照不宣的信條。
整個遊戲，因為這一個英雄，被割裂成了兩個世界。
玩亞索的，和被亞索玩的。
要麼享受極致的快樂，要麼承受極致的痛苦。
要麼痛並快樂著...
這種極端的情緒刺激，像一種最猛烈的毒藥，讓無數玩家徹底上癮，無法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