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導演，請進。」
柳知夏側身，將門外的男人讓了進來。
男人約莫三十歲，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微亂，眼神裡帶著一絲創作者特有的執拗，和一絲被現實磨礪後的疲憊。
他就是湯圓工作室的負責人，湯圓。
「林總。」
湯圓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侷促。
柳知夏正準備開口告退，將空間留給老闆和新下屬。
「知夏，你不用出去。」
林墨的聲音傳來。
柳知夏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墨。
「就在旁邊聽著。」林墨指了指旁邊的沙發，「你負責《英雄聯盟》的美術，接下來要談的事，和你關係很大。」
柳知夏心中一暖。
她明白，這不是命令，而是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她接觸到公司更高層級戰略的機會。
她安靜地在沙發上坐下，拿出隨身的小本子，準備記錄。
林墨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了個號碼。
「小雨，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那頭，蘇小雨正埋首於一堆花花綠綠的圖紙中。
向日葵、豌豆射手、堅果牆……
《植物大戰殭屍》的開發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這款遊戲的製作難度遠低於《英雄聯盟》或《勁舞團》，尤其是對於已經完整經歷過《切水果》開發流程的團隊而言，許多東西都可以觸類旁通。
更何況，林墨給出的策劃案，幾乎細緻到了每一個殭屍的移動速度，每一株植物的攻擊間隔。
她現在的工作，更像是一個監工，確保所有環節都按照那份完美的圖紙來執行。
即便如此，她心中對林墨的欽佩，卻與日俱增。
這傢伙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
別的遊戲公司，一款爆款能吃上好幾年。
而林墨，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拿出的創意一個比一個驚人，一個比一個更被市場所驗證。
從《征途》的殘酷人性，到《切水果》的極簡快樂，再到如今《植物大戰殭屍》的塔防趣味……
他似乎永遠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接到電話，蘇小雨不敢耽擱，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快步走向總裁辦公室。
推開門，她看到了柳知夏，還看到了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林總。」
「坐。」林墨指了指柳知夏旁邊的位置。
蘇小雨依言坐下，心中帶著一絲疑惑。
林墨的目光轉向湯圓，語氣平和。
「湯圓導演，歡迎加入遊戲科學。」
「以後有什麼規劃嗎？」
湯圓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給自己鼓勁。
他抬起頭，眼神中的疲憊被一種灼熱所取代。
「林總，來之前，我把《黑神話：悟空》那兩部宣傳片，看了不下二十遍。」
「我……」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總覺得，我們夏國的動畫，缺的是技術，是資金。」
「看完您的作品我才明白，我們缺的，是對自己文化真正的理解和自信。」
「我沒那麼大的本事去做遊戲，但我這輩子，就想做一部……能像《黑神話》那樣，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神話動畫。」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砸鍋賣鐵也要乾的決絕。
「至於現在……」湯圓低下頭，苦笑一聲，「一切聽林總的安排。」
林墨笑了。
「很好。」
「你的夢想，公司會儘可能幫你實現。」
「不過在那之前，我這正好有個活，要交給你。」
他轉向自己的電腦，手指在鍵盤上輕點幾下。
辦公室後方的巨大投影幕布，緩緩亮起。
「湯圓導演你是做動畫的，知夏你是美術總監，小雨你負責公司的整體運營和宣發。」
「接下來的東西，你們三個都需要看。」
林墨的目光掃過三人。
他不怕泄密，有顧北這個法律顧問在，所有加入公司的人都簽訂了保密合同，如果敢把公司的內容透露出去，就等著把牢底坐穿。
湯圓、柳知夏和蘇小雨三人的注意力立刻完全被幕布上的內容所吸引。
那是一個文件夾，標題簡單直接。
【英雄聯盟：雙城之戰】
「這是……」柳知夏最先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林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點開了文件夾。
無數子文件瞬間鋪滿整個屏幕。
【第一季全集劇本】
【分鏡設計稿】
【美術概念設定集】
【世界觀架構】
【配樂-Enemy】
【配樂-孤勇者】
……
林墨點開了【美術概念設定集】。
柳知夏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作為遊戲科學的美術副總監，作為從海外頂級大廠回來的精英，她的專業審美是刻在骨子裡的驕傲。
可屏幕上出現的畫面，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美術風格。
既有油畫的厚重筆觸，又有手繪的靈動線條，光影的運用大膽到了極致，色彩的碰撞濃烈得如同烈酒。
一張描繪「皮爾特沃夫」的城市全景圖。
陽光穿過精巧的齒輪與剔透的玻璃穹頂，灑在鎏金的建築上，天空中有飛艇緩緩駛過，整座城市像一件精密的藝術品，充滿了秩序與進步的美感。
而緊接著的下一張，畫風陡轉。
「祖安」。
陰暗，逼仄的巷道，扭曲的管道像怪物的血管般纏繞著建築，綠色的鍊金毒氣如同鬼魅般在底層瀰漫，唯一的亮色，是那些閃爍著危險光芒的霓虹招牌。
壓抑，混亂，卻又充滿了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這是……用三渲二的技術，模擬出了手繪的質感？」柳知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不對，這裡面還有動態貼圖和粒子特效……我的天……」
她這位美術總監，第一次感到了詞窮。
她引以為傲的專業知識，在這些畫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林墨沒有停下，繼續點開【人物設定】。
第一個出現的是一個粉色短髮，眼神桀驁不馴的女孩。
她穿著破舊的皮夾克，手臂上纏著繃帶，指關節上戴著巨大的海克斯科技拳套。
旁邊標註著她的名字——【蔚】。
第二個，是一個藍色長辮，眼神癲狂又天真的女孩。
她抱著一門鯊魚嘴造型的火箭炮，臉上畫著俏皮的塗鴉，笑容燦爛，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瘋狂。
【金克絲】。
「她們……是姐妹？」蘇小雨下意識地問道。
她從兩個女孩極為相似的眉眼中，讀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
「沒錯。」林墨的聲音響起，「一對被命運撕裂的姐妹。」
他沒有過多解釋劇情，而是直接點開了【分鏡設計稿】中的一個片段。
那是第一集的開場。
大橋之上，濃煙滾滾。
小小的蔚，背著更小的妹妹「爆爆」（金克絲），在混亂的屍體與廢墟中穿行。
她們的養父，倒在血泊中。
蔚的眼神，從驚恐，到悲傷，最後化為一種超越年齡的堅毅。
爆爆在姐姐的背上，用稚嫩的聲音唱著一首詭異的童謠。
畫面無聲，只有一格一格推進的分鏡。
可那股宿命般的悲劇感，卻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三人的心臟。
湯圓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死死盯著屏幕，作為一個導演，他太清楚這幾張簡單的分鏡稿背後，蘊含著多麼恐怖的敘事功力。
節奏，構圖，人物情緒的傳遞……堪稱教科書級別。
「林總……」湯圓的嘴唇有些發乾，「這……這是您……」
「我只是提供了藍圖。」林墨打斷了他，「把它變成現實，是你的工作。」
說著，他點開了【配樂】文件夾，這些配樂是系統用電子音合成的。
一首名為【Enemy】的音樂，在大氣磅礴的鼓點中響起。
「Oh， the misery…」
「Everybody wants to be my enemy…」
狂野，嘶吼，充滿了力量感。
伴隨著音樂，屏幕上開始快速閃過一段段用分鏡稿剪輯而成的MV。
蔚與反派的拳拳到肉的打鬥。
金克絲在霓虹燈下瘋狂掃射。
議會中衣冠楚楚的政客。
實驗室里探尋真理的科學家。
兩個城市，不同階層，無數人物的命運，在激昂的音樂中交織碰撞。
柳知夏的目光，被一個手持海克斯科技錘的英俊男人所吸引。
【傑斯】。
而他身邊，是一個拄著拐杖，身體孱弱，眼神卻無比明亮的男人。
【維克托】。
她能預感到，這兩個人之間，也將上演一出關乎理想與現實的悲劇。
音樂進入高潮。
屏幕上最後浮現出一行字。
【當你的城市需要英雄，你，會變成什麼樣？】
音樂戛然而止。
辦公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柳知夏感覺自己的胸口在起伏，她被那種宏大的藝術構想和悲劇內核深深震撼。
蘇小雨則完全是從另一個角度思考。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動畫？
不，這已經不是動畫了。
這是在用一個全新的，更高維度的藝術形式，為《英雄聯盟》這個IP注入靈魂！
她已經能想像到，當這部作品問世，將會引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玩家們會為了蔚和金克絲的命運而爭吵，會為了皮城和祖安的理念而站隊，會傳唱裡面的每一首歌曲……
《英雄聯盟》，將不再僅僅是一款遊戲。
它會成為一個真正的，擁有無數人情感寄託的……世界。
而湯圓，這位剛剛還在為自己未來而迷茫的動畫導演，此刻已經完全呆住了。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身體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自己窮盡一生去追求的夢想，以一種他從未想像過的，更加恢弘，更加深刻，更加完美的方式，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林……林總……」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個……真的……要交給我來做？」
他感到一陣眩暈。
這塊蛋糕太大了，大到他覺得自己根本沒資格去碰。
林墨轉過椅子，平靜地看著他。
「不然呢？」
「我收購你的工作室，不是為了讓你做喜羊羊的。」
「劇本，分鏡，人設，音樂，我全都給你了。」
「我需要你，和你的團隊，用最頂尖的技術，把它們，一個像素一個像素地，給我實現出來。」
說完之後，林墨的目光，最終落在那首名為【孤勇者】的配樂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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