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目光落在湯圓身上。
「這個項目，如果現在交給你，第一季的完整版，需要多久？」
湯圓聞言，身體下意識地向前傾了傾。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林總，您……您這已經不是策劃案了。」
「劇本、分鏡、美術、世界觀……您這是把滿漢全席都做好了，就等我們這些廚子給端上桌。」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里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兩個月！林總，最多兩個月！我保證，第一季，絕對能出來！」
林墨給出的東西，已經不是藍圖，而是近乎完整的施工圖。
他們要做的，就是用製作動畫的技術，將這一切復現出來。
「兩個月……」林墨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可以。」
他話鋒一轉。
「不過，完整版可以慢慢打磨，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先放一顆信號彈出去。」
蘇小雨和柳知夏都抬起了頭。
林墨看向湯圓：「我準備了兩首主題曲，剛才那首《Enemy》，是英文版的主題曲，接下來，你需要立刻組織人手，按照我給的分鏡，製作一個MV出來。」
「而這個MV的配樂，是中文版的主題曲。」
他操作了一下電腦，會議室的音響里，響起了一段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前奏。
那是一種壓抑、沉鬱，仿佛風暴來臨前的寧靜，每一個音符都帶著一種孤獨而倔強的力量。
大屏幕上，也隨之出現了一行字。
【英雄聯盟：雙城之戰】中文主題曲——《孤勇者》。
緊接著，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緩緩唱出了第一句歌詞。
「都是勇敢的……」
屏幕上，分鏡畫面開始閃動。
第一個鏡頭，是陰暗潮濕的祖安巷道里，小小的蔚，用身體護住嚇得發抖的妹妹寶藍。
「你額頭的傷，你不同尋常，你犯的錯……」
歌聲響起，畫面切換。
蔚的拳頭砸在牆上，留下蛛網般的裂痕。
金克絲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痛苦的光。
范德爾的背影，寬厚如山，卻也沾染著無法洗淨的鮮血。
「都不必隱藏……」
「你破舊的玩偶，你襤褸的披風……」
畫面中，是金克斯抱著一個破爛的猴子炸彈，孤獨地坐在廢墟之上。
而蔚，則穿上了皮城執法官的制服，那身制服，像是一件沉重的枷鎖。
「為何孤獨，不可光榮？」
湯圓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作為導演，他看到的不是簡單的畫面。
他看到的是蒙太奇，是敘事，是人物命運的交織。
這首歌，這畫面，根本不是在講一個故事。
它在唱每一個人！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頌！」
「誰說污泥滿身的不算英雄！」
歌聲陡然拔高，如同劃破黑夜的閃電！
屏幕上，范德爾為了保護孩子們，喝下了微光藥劑，身體異化，發出痛苦的嘶吼，卻用最後的理智將蔚推向安全地帶！
希爾科，那個陰沉的反派，在金克絲走火的槍口下，眼中流露出的，竟是一絲作為父親的欣慰與釋然。
「愛你孤身走暗巷！」
……
「愛你對峙過絕望！」
……
柳知夏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攥成了拳。
顏料在她的腦海中瘋狂炸開。
祖安那令人窒息的毒綠，皮城虛偽的暖金，金克絲眼中癲狂的亮粉，蔚拳套上代表秩序的湛藍……
這些色彩，在歌聲的催化下，變成了一種種撕心裂肺的情緒。
她看著分鏡里，蔚和金克絲隔著火海遙遙相望，那眼神，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她無法控制地，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林墨。
光影勾勒出他平靜得過分的側臉，可柳知夏知道，能創造出這樣作品的人，他的內心，該藏著一片怎樣波濤洶湧的海洋？
誰說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她心中某個塵封的角落。
她想起了這個男人所做的一切。
從《征途》的千夫所指，到《英雄聯盟》的橫空出世，再到《黑神話》的石破天驚。
他哪一次，不是在孤身走暗巷？
他何曾，向這個世界的規則與偏見，跪下過？
一種異樣的、滾燙的情緒，從她心底最深處升騰起來，湧向四肢百骸。
「愛你破爛的衣裳，卻敢堵命運的槍！」
蘇小雨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她和湯圓、柳知夏都不同。
她聽到的，是市場，是流量，是足以引爆一個時代的情感共鳴！
她幾乎可以預見到，當這首歌，配上這個MV，投放到網絡上時，會掀起怎樣恐怖的浪潮。
它會擊穿所有圈層！
它不再是一首遊戲的主題曲，它會成為無數人深夜單曲循環的慰藉，會成為每一個不被理解的、在泥濘中掙扎前行的人的戰歌！
她想起了公司初創時，那個只有三個人的破舊辦公室。
想起了林墨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時，平靜地說出「我要改變這個行業」時的眼神。
他，不就是那個敢用最破爛的衣裳，去堵住命運槍口的人嗎？
「戰嗎？戰啊！以最卑微的夢！」
「致那…………怒吼！」
「誰說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音樂進入了最高潮！
鼓點如戰錘般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屏幕上的分鏡切換速度達到了極致！
蔚與瑟提的鐵拳對撞！
金克絲騎在火箭上沖向皮爾特沃夫議會大樓！
傑斯與維克托從摯友到陌路！
艾克逆轉時間的綠色流光！
無數英雄，無數凡人，無數張或痛苦，或憤怒，或決絕的臉，在歌聲中交織成一幅宏大的史詩畫卷！
最後，音樂驟然停止。
畫面定格在金克絲那張混雜著天真與瘋狂的笑臉上，她的背後，是沖天而起的火光。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三個急促到近乎失控的呼吸聲。
湯圓的臉漲得通紅，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抽空了。
這哪裡是MV？
這分明是一部濃縮了所有精華的短片！
林墨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蘇小雨。」
「在！」
蘇小雨猛地站直了身體，像是聽候指令的士兵。
「這首歌，去找陳奕訓來唱。」
陳奕訓並不便宜，但以現在遊戲科學的體量，已經完全請得起一線的歌手了。
蘇小雨的眼睛瞬間亮了。
陳奕訓！
那個被譽為歌神，擁有無數金曲，聲線醇厚到能唱盡人間悲歡的男人！
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首歌了！
「我明白了！林總！我馬上去聯繫！」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這首歌，一旦由陳奕訓來演繹，其威力，將呈幾何倍數增長！
「至於《Enemy》，你看著辦，找一個合適的，有爆發力的搖滾樂隊就行。」林墨補充道。
「是！」
林墨的目光，轉向另外兩人。
「湯導，柳總監。」
「MV的製作，立刻啟動，我要在五天之內，看到成品。」
「在英雄聯盟的總決賽前，我要發布這首MV，讓更多人關注到這一場決賽。」
「去吧。」
湯圓如夢初醒，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分鏡和畫面，一秒鐘都不想再耽擱。
柳知夏也站了起來，但她的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林總……」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林墨看向她。
柳知夏迎著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氣，那對飽滿的胸脯隨之起伏了一下。
「我……我請求加入《雙城之戰》的製作組。」
蘇小雨有些意外地看著自己的閨蜜。
柳知夏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堅定。
「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會影響我現在負責的所有工作。」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懇求。
「我……我想成為它的一部分，我想親眼看著它，從這些畫稿，變成真正的傳奇。」
林墨靜靜地看著她。
他能看到這個女人眼中的火焰，那是一個頂尖藝術家，在遇到足以點燃自己靈魂的作品時，才會迸發出的光芒。
員工主動加班，做老闆的哪有拒絕的道理。
他點了點頭。
「可以。」
然後，他看向已經走到門口的湯圓。
「湯導，給柳總監安排個位置。」
湯圓立刻轉過身，臉上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他是個聰明人，心裡門兒清。
柳知夏是誰？遊戲科學的美術副總監，英雄聯盟主要原畫師之一，對英雄聯盟世界的理解，肯定比他深刻。
她能加入，對自己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更何況……
湯圓的視線飛快地在柳知夏和林墨之間掃了一下。
這位身材好到爆炸的柳總監，看自家老闆的眼神，可有點東西啊。
那裡面，除了下屬對上級的崇拜，似乎還多了點別的。
不過老闆看起來倒是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不過出於什麼原因，反正老闆都金口玉言了，他哪有拒絕的道理？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湯圓笑得格外燦爛，
「柳總監願意屈尊來我們這個小廟，我們是求之不得啊！藝術指導的位置，我給您留著！」
柳知夏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像是冰雪初融，春暖花開。
「謝謝林總，謝謝湯導。」
她對著林墨，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才轉身，快步跟上了湯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