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凡感覺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通宵遊戲的疲憊，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發布的那個名為【我是一個玩了二十年盜版的玩家】的帖子，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屏幕上，刷新鍵每按動一次，回復的數量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暴漲。
【俺也一樣！】
【俺也一樣！+1】
【俺也一樣！+10086！】
起初，還只是簡單的隊形。
但很快，回復的內容開始變得五花八門，卻又萬變不離其宗。
【樓主，別說了，二十年的債，今天還了！這二百六十八，不為別的，就為這只不肯跪下的猴子！敬我們這些年被現實磨平的稜角！】
下面，是一張Steam的購買截圖，遊戲庫里，《黑神話：悟空》的圖標靜靜躺著。
【草！本來想等破解的，看完樓主的帖子，我特麼直接給自己來了一巴掌！我還是不是個爺們？買！必須買！就當我為小時候看的《西遊記》補一張票！】
又是一張購買截圖。
【我是一名程式設計師，我知道做一款遊戲有多難。以前沒錢，沒辦法。現在工作了，有能力了，沒理由再白嫖了。尤其是……當這款遊戲，值得我們所有人站起來為它鼓掌的時候。】
截圖，截圖，還是截圖！
一張張橙色的購買成功憑證，像是一面面被重新豎起的旗幟，匯聚成了一股洪流。
這股洪流，從一個不起眼的貼吧角落開始，迅速蔓延到了微博、B站、抖音……蔓延到了夏國網際網路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和孫凡一樣，在盜版時代成長起來的玩家，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一個儀式。
他們用一次遲來的購買，與自己過去二十年的「白嫖」生涯作別。
他們用一張小小的電子憑證，向那個創造了奇蹟的「遊戲科學」，致以自己最純粹，也是最滾燙的敬意。
……
遊戲科學總部。
蘇小雨看著大屏幕上那條幾乎已經垂直於地平線的銷量曲線，再次陷入了失語。
「林總……這……」
她指著那條曲線的一個節點，聲音里充滿了困惑與震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
「就在一個小時前，我們的全球銷量突破了六百萬套，增速開始自然放緩。」
「但是……但是從半小時前開始，銷量曲線……它……它又翹起來了！」
張偉也湊了過來，扶了扶眼鏡，死死盯著數據。
「沒錯！而且這次的增長點非常奇怪，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來自夏國區！」
「這不正常！按理說，想買的玩家在發售第一時間就已經買了，怎麼會突然又爆發了一波購買潮？」
林墨站在他們身後，目光平靜。
他沒有看數據，而是看著另一塊屏幕上，那個被頂上熱搜第一的話題。
#俺也一樣#
他輕輕吐出四個字：「是人心。」
蘇小雨和張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瞬間明白了。
原來，是他們。
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數，是那些曾經被認為「沒有價值」的盜版玩家，是那些被時代洪流裹挾著長大的普通人。
他們，用自己的方式，為這隻猴子，投出了自己的一票。
……
大洋彼岸。
全球最大的直播平台Twitch，首頁的推薦位已經被一隻猴子徹底霸占。
《Black Myth: Wukong》的標籤，如同病毒般蔓延。
平台流量最大的幾個巨頭主播，xQc，Shroud，Asmongold……無一例外，全都在播這款來自東方的神秘遊戲。
xQc的直播間裡，氣氛已經燃到了頂點。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金髮，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屏幕。
畫面中，他操控的悟空，正在與一個手持三尖兩刃刀，身披銀甲的威嚴神將纏鬥。
正是天庭第一戰神，二郎顯聖真君，楊戩！
「他好帥啊，這壓迫感實在是太強了。」
xQc一邊瘋狂操作，一邊用他那標誌性的機關槍語速嘶吼著。
每一次驚險的閃避，每一次沉重的打擊，都讓他身臨其境，腎上腺素飆升。
終於，在最後一次血條見底的極限拼刀中，他抓住了楊戩的一個破綻，一套行雲流水的連招，配合著金箍棒變長後的奮力一擊，將這位強大的對手，徹底擊敗。
「YES! YES!草了!!!」
xQc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振臂狂呼，整個人狀若瘋魔。
他對著鏡頭，臉憋得通紅，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他直播間裡數十萬觀眾，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咆哮。
「這是年度遊戲！不！這是十年最佳遊戲！」
他的聊天框，瞬間被密密麻麻的「POG」和「GODA」表情所淹沒。
全世界的玩家，在這一刻，見證了一位頂級主播，被一款遊戲徹底征服的瘋狂。
……
櫻花國。
著名主播加藤純一的直播間，氣氛卻截然不同。
他不像xQc那樣狂躁，而是像一個探索者，沉浸在遊戲構建的那個瑰麗而又蒼涼的世界裡。
他操控著悟空，無意間闖入了一片雲霧繚繞的廢墟。
這裡似乎曾是一座寺廟，斷壁殘垣間，依稀能看到往日的輝煌。
就在他遊戲的過程中，一段熟悉的旋律，毫無徵兆地，悠悠響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那段旋律，急促而又空靈，充滿了神話色彩。
加藤純一愣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
「這……這個音樂……難道是……」
他停下了操作，側耳傾聽。
沒錯！
就是那段旋律！
是上個世紀，那部風靡了整個亞洲的夏國電視劇，《西遊記》的片頭曲——《雲宮迅音》！
這是他們這一代人，共同的童年回憶！
加藤純一，一個以硬漢、毒舌形象示人的男人，在這一刻，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默默地看著屏幕上那個孤獨的猴子身影，任由那段跨越了時空的音樂，在直播間裡迴響。
幾秒種後，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對著鏡頭，聲音哽咽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爆炸了。
【神演出！我哭了！】
【犯規啊！這音樂一出來誰頂得住啊！】
【遊戲科學……太懂了！他們知道這隻猴子，不僅僅是夏國的，也是我們所有人的英雄！】
【文化輸出的最高境界，不是讓他們認識你，而是讓他們發現，原來我們早就認識。】
……
鐵一般的事實，擺在了全世界玩家的面前。
發售十二小時後。
《黑神話：悟空》在Steam平台，收穫了超過三十萬條玩家評測。
好評率，定格在了一個恐怖的數字——99%！
評價等級，正式從「特別好評」，躍升為代表著最高榮譽的——【好評如潮】！
它成為了Steam平台有史以來，評價最高，也是最快達成「好評如潮」的遊戲之一。
玩家的審判，已經結束。
憤怒的玩家們，如同潮水般湧入了北美IGN和櫻花國IGN的評測區。
「8分？開什麼玩笑？你們的評測員是用腳玩的嗎？這是個傑作！」
「開除寫這篇評測的人。他是這個行業的恥辱。」
櫻花國IGN的評論區，則更加直接。
「7分？IGN日本的編輯是沒玩過遊戲嗎？知不知道羞恥！」
「請不要再評測遊戲了，你們沒有那個資格。」
曾經被奉為圭臬的「權威媒體」，在這一刻，被玩家們的口水，淹沒了。
……
北美，IGN總部。
評測部總監湯普森的辦公室，電話鈴聲響個不停，仿佛催命的符咒。
「湯普森！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麼我們要給一款現象級的遊戲打8分？」
「你知不知道我們的競爭對手給了9.5分！現在我們的贊助商，都在質問我們是不是收了黑錢！」
「該死的！你毀了IGN二十年建立起來的聲譽！」
「你被解僱了！湯普森！」
湯普森面如死灰地掛斷一個又一個電話，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
他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遠處，大衛·米勒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他沒有去看自己上司的窘迫。
他只是默默地打開了Steam，看著自己遊戲庫里的那隻猴子，臉上，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沒有錯。
是這個被資本和偏見腐蝕的行業，錯了。
……
櫻花國，文化部。
山本龍一的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他面前的屏幕上，開著十幾個窗口。
【《黑神話：悟空》十二小時銷量破千萬，創下歷史新紀錄！】
【Twitch主播xQc盛讚其為「十年最佳遊戲」！】
【Steam好評率99%，玩家用腳投票！】
每一個標題，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臟上。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自己站在全世界的媒體面前，向全夏國鞠躬道歉的屈辱畫面。
「不……不……」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鮮血流出也毫無知覺。
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猛地從喉嚨里涌了上來。
「噗——」
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雪白的屏幕上，染紅了那隻猴子的臉。
山本龍一劇烈地咳嗽著，身體搖搖欲墜。
他的眼中，理智已經完全被瘋狂的恨意所取代。
輸了？
不！
就算我輸了賭約，我也絕不能讓林墨，讓遊戲科學好過！
他顫抖著手，抓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是我！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技術，什麼代價！破解它！」
「立刻破解《黑神話：悟空》！我要讓它的銷量，給我停下來！我要讓它，變成人人都可以下載的垃圾！」
……
同一時間。
KK公司頂層，總裁辦公室。
馬總呆滯地看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銷售奇蹟，手中的雪茄，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冰冷的菸灰落滿了他的西裝。
他沒有像山本龍一那樣氣血攻心。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終於意識到，林墨已經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對手了。
這頭他親手放出來的猛虎，已經成長為了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抗衡的怪物。
恐懼，如同藤蔓，死死地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抓起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從未輕易動用過的電話。
「啟動『北極星』。」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冰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電子處理，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
「馬總，目標是？」
馬總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黑神話：悟空》。」
「我不管你們要多少錢，用什麼手段。二十四小時之內，我要在網上，看到它的免費破解版！」
「我要讓他的銷量神話，停在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