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八點。
夏國遊戲行業從未如此熱鬧。
三款大作，在同一時刻，向全服玩家敞開了大門。
KK公司總部，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火，但室內，所有的光芒都匯聚於中央那塊巨大的數據投屏。
一個鮮紅的數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跳動。
一百萬！
三百萬！
四百五十萬！
「五百萬！馬總！開服不到一個小時！在線人數突破五百萬了！」
市場總監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砰！」
一聲清脆的爆響，昂貴的香檳被馬總猛地打開，金黃色的酒液伴隨著泡沫噴涌而出，澆灌在眾人興奮的臉上。
「哈哈哈哈！」馬總張開雙臂，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充滿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他走到屏幕前，看著那刺眼的「五百萬」，又看了一眼旁邊被襯托得無比渺小的兩個數字。
《水滸傳奇》，三百八十萬。
《三國殺》，一百萬。
「看到了嗎？」馬總端著酒杯，轉身環視著他手下的所有高管，眼神睥睨，「這就是體量！這就是絕對的實力！」
他抿了一口香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林墨以為靠著一點小聰明，一點線下的小打小鬧，就能挑戰我們KK的統治地位？天真！」
「卡牌？那種小孩子過家家的玩具，也配跟我們的萬人國戰相提並論？」
「結束了！」馬總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在絕對的體量面前，他的一切計謀，都是笑話！」
整個會議室瞬間被歡呼聲淹沒。
「馬總英明！」
「林墨這次死定了！」
「一個小時五百萬！這數據能吹一年！」
所有人都在慶祝，仿佛已經看到了遊戲科學分崩離析，林墨跪地求饒的畫面。
……
同一時間，遊戲科學總部。
一百萬的在線人數，對於一個新遊戲來說，絕對是頂級的成績。
可今天，有了一個五百萬的怪物作為參照物。
蘇小雨端著兩杯咖啡，走到林墨身邊。
「我們的宣發資源，幾乎全被他們兩家搶光了。」她輕聲說，
「各大遊戲媒體的頭條，全都是《霸王大陸》五百萬在線的戰報。」
林墨靠在椅子上，視線根本沒有停留在那個刺眼的在線人數對比圖上。
他仿佛沒有聽到蘇小雨的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另一塊屏幕。
「老陳。」他忽然開口。
技術總監老陳立刻走了過來：「林總，我在。」
「把『平均遊戲時長』和『次日留存率預估模型』調出來。」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是。」
很快，兩組全新的數據呈現在林墨面前。
蘇小雨湊過去看，有些不解。
在線人數才是王道，看這些輔助數據，有什麼用？
林墨沒有解釋，只是指了指屏幕：「看著。」
……
網吧里，大學生劉峰正操控著他精心捏臉的戰士角色，馳騁在《霸王大陸》華麗的地圖上。
「我靠，這畫面牛逼啊！」他對著耳麥里的室友喊道。
開場的CG，宏大的主城，確實讓他驚艷了足足十分鐘。
然後，他接到了第一個任務。
【任務：前往城外野豬林，殺死10頭野豬。】
劉峰撇了撇嘴，操作著角色跑出城。
一刀，兩刀……十分鐘後，任務完成。
他回到城裡，交了任務，NPC頭頂又冒出一個金色的感嘆號。
【任務：前往東郊，採集20株凝血草。】
劉峰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點開自動尋路，角色自己跑了起來。
屏幕右側，一個金光閃閃的「首充大禮包」圖標正在不停地旋轉跳動，晃得他眼睛疼。
又過了半小時。
【任務：殺死50隻哥布林，拿到它們的信物。】
「操。」劉峰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看著屏幕里機械揮刀的角色，打了個哈欠，右手熟練地按下了Alt+Tab，切出去打開了一個短視頻網站。
遊戲，就讓它自己掛著吧。
又過了一個小時，當屏幕上跳出「VIP專屬副本開啟，充值即可進入」的彈窗時，劉峰終於失去了所有耐心。
「沒勁，還是那套東西，換了個皮而已。」他對著耳麥里的室友們說道，「走了走了，沒意思。」
幾乎在同一時間，全國無數台電腦前，無數個像劉峰一樣的玩家，在經歷了最初的新鮮感後，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枯燥的跑圖，重複的殺怪，無處不在的氪金引導……
他們累了。
而在另一個網吧的包間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王小明和他的幾個個室友正圍坐在一起，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台電腦，但他們的注意力卻高度集中。
「殺！」王小明扮演的主公，果斷地對二號位的室友打出了一張【殺】。
「閃！」二號位早有準備。
「過河拆橋！把你手裡的【桃】給我交了！」三號位的反賊室友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我操！老三你是內奸啊！」王小明大叫，「我還以為你是忠臣！」
「哈哈哈，騙你的！決鬥！主公，來單挑！」
「別怕主公！我來幫你！萬箭齊發！」四號位的忠臣終於表明身份。
一時間，包間裡充滿了各種大呼小叫。
「媽的，就差一張【殺】！就差一張我就能收了那反賊！」
「別急著退啊！再來一局！再來一局！這把我必是內奸，你們都得死！」
「不行了不行了，停不下來了，這遊戲有毒！」
一局結束，幾乎沒有任何停頓，所有人立刻點擊了「再來一局」。
猜忌，偽裝，背刺，聯盟……每一局都是全新的體驗，每一分鐘都充滿了未知的變數。
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別的，大腦被這種純粹的社交博弈快感完全占據。
...
遊戲科學總部。
老陳看著那條代表著「平均遊戲時長」的曲線，眼睛越瞪越大。
「林總……這……這數據……」他指著屏幕，聲音都有些結巴。
屏幕上，三條曲線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霸王大陸》和《水滸傳奇》的平均遊戲時長，在達到一個半小時的峰值後，開始迅速滑落，呈現出一個標準的拋物線形態。
而代表著《三國殺》的那條綠色曲線，卻筆直地，堅定地，持續向上攀升！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兩個半小時！
「他們的玩家在流失……」蘇小雨喃喃自語，「而我們的玩家，一局接一局，根本就沒下線！」
林墨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在線人數，只是一個瞬間的假象。」他平靜地說道，「能讓玩家心甘情願投入時間的，才是真正的好遊戲。」
就在這時，KK公司頂層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馬總的助理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慌失措。
「馬……馬總！不好了！」
正在和高管們推杯換盞的馬總眉頭一皺，不悅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您……您快看論壇！」助理將手機遞了過去，聲音都在發抖。
馬總接過手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各大遊戲論壇、貼吧、社交媒體，風向全變了。
【《霸王大陸》一小時體驗，鑑定完畢，純純的換皮垃圾！】
【又是殺怪又是採集，我是在上班嗎？能不能有點新意？】
【吃相太難看了，三步一小充，五步一大充，當玩家是傻子？】
負面評價如潮水般湧來。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批帖子。
【臥槽！《三國殺》也太好玩了吧！跟室友開黑，差點打起來！】
【我宣布，『主公』、『反賊』就是今年最佳網絡熱詞！】
【#誰是內奸#這個話題已經上熱搜了！笑死我了，各種神級操作！】
一個又一個關於《三國殺》的段子、表情包、搞笑集錦，像病毒一樣在社交網絡上瘋狂擴散。
它已經不只是一款遊戲。
它成了一種新的社交語言，一種新的流行文化。
「叮鈴鈴——」
會議室里，刺耳的電話鈴聲接連響起。
「馬總！渠道商那邊反應，很多網吧的玩家都在卸載我們的遊戲，轉去玩《三國殺》了！」
「馬總！我們買的那些媒體，現在都在問要不要把頭條換掉，說《三國殺》的熱度已經爆了！」
一個又一個壞消息，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馬總的心上。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塊巨大的數據屏。
屏幕上，代表《霸-王-大-陸》的紅色數字，已經從五百萬的峰值，開始雪崩式下滑。
四百五十萬……
三百萬……
兩百二十萬……
而那條綠色的曲線，卻在口碑的發酵下，穩步上揚。
一百五十萬……
兩百萬……
三百萬！
晚上十一點，開服六小時。
兩條曲線，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完成了歷史性的交叉。
《三國殺》的在線人數，反超了！
「怎麼回事？！」
馬總臉上的血色褪盡，只剩下一片慘白。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仿佛要把它看穿。
「人呢？！我花了幾十億宣傳換來的五百萬玩家呢？！他們都去哪了？！」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聲音里充滿了不解與狂怒。
會議室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歡聲笑語，死一般的寂靜。
香檳的泡沫早已散盡，只剩下杯盤狼藉，像是在無情地嘲諷著他們剛才的狂歡。
遊戲科學總部。
當兩條曲線交叉的那一刻，整個辦公區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反超了！林總牛逼！」
所有員工都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幾個女員工甚至喜極而泣。
蘇小雨看著屏幕上那條依然在昂首上揚的綠色曲線，眼眶也有些濕潤。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林墨。
男人依舊平靜，仿佛眼前這足以載入遊戲行業史冊的驚天逆轉，只是他劇本里一個平平無奇的段落。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走到蘇小雨面前，臉上帶著一抹從容的笑意。
「戰爭的上半場結束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清晰而有力。
「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轉向市場部總監。
「把這張『24小時玩家真實留存率對比圖』，發給所有我們合作的媒體。」
屏幕上，一張觸目驚心的圖表被調了出來。
《三國殺》，次日留存率預估：85%。
《霸王大陸》，次日留存率預估：28%。
《水滸傳奇》，次日留存率預估：35%。
林墨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仿佛看到了馬總那張扭曲的臉。
「我要讓所有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