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為約,孤接了。」
「但是,賭注要改一改。」
「哦?」酒劍仙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想怎麼改?」
「很簡單。」李承乾的聲音,充滿了霸道,「如果孤贏了,你死!」
那一瞬間,李承乾君威滔天!
此言一出,連酒劍仙都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狂到了這個地步。
他不僅要贏,他還要……收服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
酒劍仙忽然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著李承乾,那雙醉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欣賞之色。
「狂!夠狂!我喜歡!」
「好!小子,就按你說的辦!」
酒劍仙猛地將葫蘆里的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然後豪邁地將酒葫蘆往地上一摔!
「來吧!」
「就讓老夫看看,你這所謂的『天命』,到底有幾斤幾兩!」
「也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劍!」
氣氛,在這一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一場賭上各自「道」與「天命」的驚世對決,即將在玄武門前,拉開序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知道,這一劍的結果,將不僅決定李承乾和酒劍仙的命運,更將決定,這個世界,未來的走向!
玄武門,這座見證了太多殺戮與權謀更迭的雄關,此刻,成了一座天然的決鬥場。
李承乾緩緩地,從城樓的邊緣,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他沒有藉助任何力量,就那麼踏著虛空,一步一個腳印,仿佛腳下有無形的台階。
隨著他的走動,他身上那股通天的黑色帝氣,如同潮水般,漸漸退去,收斂入體,消失得無影無蹤。
很快,那個如同神魔降世的霸道帝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穿玄衣,面容俊美,眼神冷酷的年輕人。
他站在那裡,身上再無半點驚天氣勢,就像一個普通的,略顯孤傲的王孫公子。
但他越是這樣,天空中的清微道長等人,就越是心驚。
他們能感覺到,李承乾並不是失去了力量,而是將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完美地,壓縮在了自己的體內。
這是一種對力量,掌控到極致的表現!
李承乾緩緩落地,站在了酒劍仙的面前,兩人相距十步。
酒劍仙卻擺了擺手,他那張因為喝酒而漲紅的臉,此刻也恢復了正常。
他那副醉醺醺的,玩世不恭的模樣,不知在何時,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裡,雖然衣衫依舊破舊,身形依舊略顯瘦削,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潭深不見底,卻被酒氣掩蓋的湖水。
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柄藏於鞘中,卻依舊能讓人感覺到其鋒芒的絕世神兵!
他沒有看李承乾,而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緩,仿佛與周圍的風,融為了一體。
他的心跳,變得沉穩而有力,仿佛與腳下的大地,開始了共鳴。
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他成了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他就是風,他就是光,他就是這玄武門前,流淌的每一寸空氣。
一種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道韻」,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在這股道韻面前,無論是孔伯淵那殘存的浩然正氣,還是李道玄的皇道龍氣,都顯得那麼的渺小,那麼的……微不足道。
就連李承乾,也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那不是力量上的壓力,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差距。
仿佛他面對的,不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世界。
李承乾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知道,自己可能,還是小看了這個酒鬼。
這個人,已經走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這已經是半隻腳,踏入了「仙」的門檻!
「小子,準備好了嗎?」
酒劍仙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眸子,清澈如水,卻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能倒映出世間萬物。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劍。
那柄劍,很普通。
就是一柄最常見的,鐵匠鋪里幾百文錢就能買到的青鋼劍。
劍身之上,甚至還有幾處細小的豁口。
可就是這樣一柄普通的劍,在他手中,卻仿佛擁有了生命。
「我這一劍,醞釀了三十年。」
酒劍仙的聲音,變得無比的悠遠和空靈。
「三十年前,我於東海之濱,觀潮起潮落,悟『水之劍意』。」
「二十年前,我於泰山之巔,看日出雲海,悟『山之劍意』。」
「十年前,我流連於紅塵俗世,看盡人間悲歡離合,生死別離,終有所悟。」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劍。
劍尖,斜指蒼穹。
「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我這三十年,悟出的……唯一一劍。」
酒劍仙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的專注和虔誠。
他看著手中的劍,仿佛在看自己最心愛的珍寶。
「小子,看好了。」
「此劍,名為……」
「人間。」
人間。
當這兩個字,從酒劍仙口中吐出的瞬間。
他手中的那柄普通鐵劍,仿佛活了過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撕裂蒼穹的劍氣。
酒劍仙只是那麼平平常常地,對著李承乾,一劍刺出。
很慢。
慢到城樓上的李世民,都能看清那劍尖的軌跡。
很輕。
輕到仿佛只是情人間的嬉戲,不帶一絲煙火氣。
然而,就是這又慢又輕的一劍,卻讓身為目標的李承乾,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感覺不到任何殺氣,也感覺不到任何力量。
但他卻有一種無論自己逃到天涯海角,都無法躲開這一劍的恐怖錯覺!
因為,這一劍,鎖定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他的……神魂!
李承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仿佛被萬鈞巨力壓住,動彈不得。
他想要調動體內的黑色帝氣,卻發現那股往日裡隨心所欲的力量,此刻竟像是沉睡了一般,毫無反應!
他被……壓制了!
在酒劍仙這名為「人間」的一劍面前,他那身霸道的力量,他那鋼鐵般的意志,仿佛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普通的鐵劍,離自己的眉心,越來越近。
然後……
劍尖,刺入了他的眉心。
沒有疼痛,沒有鮮血。
李承乾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世界,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不再是那個主宰生死的魔王。
他變成了一個,剛剛在田裡忙活了一天,累得直不起腰的老農。他看著乾裂的土地,心中只想著,明天,會不會下雨?今年的收成,夠不夠交稅?家裡的婆娘和娃,能不能吃上一頓飽飯?
畫面一轉。
他又變成了一個,十年寒窗,卻名落孫山的落魄書生。他坐在酒樓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聽著鄰桌的歡聲笑語,只覺得這世間,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他的才華,他的抱負,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一文不值。
畫面再轉。
他成了一個剛剛披上嫁衣,滿心歡喜,準備嫁給心上人的少女。
他又成了一個在戰場上,失去了所有同袍,抱著戰友冰冷屍體痛哭的士兵。
他又成了一個,躺在病床上,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看著窗外夕陽,留戀著這個世界的老人……
喜、怒、哀、懼、愛、惡、欲。
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這世間所有凡人的情感,所有凡人的苦難,在這一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了他的腦海!
這些情感,駁雜,渺小,卻又無比的真實。
它們衝擊著李承乾那顆早已被「宏大敘事」和「救世理想」填滿的道心。
他的道,是高高在上的,是俯瞰眾生的。
他眼中的蒼生,是一個模糊的,可以為了更遠大目標而被犧牲的整體。
可現在,這一劍,卻逼著他,將目光,從那九天之上,拉回到了這片滿是泥濘與塵埃的……人間!
他看到了,每一個被他視為「棋子」的個體,都有著自己的悲歡,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小小的,卻又無比珍貴的希望。
「轟——!」
李承乾的道心,在這股龐大而又真實的人間洪流衝擊之下,劇烈地動搖起來!
他那堅如磐石的意志,開始出現裂痕!
他那「為救世而殺戮」的理念,第一次,顯得那麼的蒼白,那麼的……可笑。
「噗!」
李承乾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那不是身體的傷,而是……道心受損的反噬!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外界,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酒劍仙的那柄鐵劍,劍尖已經輕輕地,抵在了李承乾的眉心。
只要他再前進一分,就能輕易地,洞穿這位太子的頭顱。
輸了。
李承乾,輸了。
在這名為「人間」的一劍之下,他輸得,一敗塗地。
酒劍仙靜靜地看著他,緩緩地,收回了劍。
「小子,」他的聲音,在李承乾的靈魂深處響起,「現在,你懂了嗎?」
「這,就是人間。」
「現在,你懂了嗎?」
酒劍仙的聲音,在李承乾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與憐憫。
「這,就是人間。」
人間……
這兩個字,像是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狠狠壓在了李承乾的道心之上。
眼前無數的幻象在生滅。
老農的祈求,書生的不甘,少女的羞澀,士兵的悲鳴,老人的留戀……
一幕幕,一樁樁,都是他曾經不屑一顧,甚至懶得去看的凡俗瑣事。他視蒼生為棋盤,視萬民為棋子,他要的是最終的勝利,是那宏偉藍圖的實現。至於棋子的磨損,棋盤的震盪,他從不在意。
可是現在,酒劍仙的這一劍,將每一顆棋子都放大了無數倍,將它們的喜怒哀樂,它們的悲歡離合,它們那渺小卻又真實的願望,毫無保留地,灌注到了他這個執棋者的腦海里!
他的道,是掌控,是毀滅,是新生。
他要用最鐵血的手段,掃清一切腐朽,建立一個他心目中的,皇權至上,令行禁止的鐵血大唐。
可這人間一劍,卻在質問他。
你憑什麼?
你憑什麼替那個老農決定他的生死?你連他最大的願望只是求一場雨都不知道。
你憑什麼去定義那個書生的價值?你連他十年寒窗的苦楚都未曾體會。
你憑什麼……去決定這芸芸眾生的命運?
你甚至,根本不懂他們!
「轟!」
李承乾那堅不可摧的道心,那顆被「救世」這個宏大目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內心,第一次,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那股融合了殺伐、毀滅、新生、願力的黑色帝氣,因為道心的動搖,開始劇烈地翻湧,甚至出現了失控的跡象。一股股暴虐、嗜血的負面情緒,從力量的深處反噬而來,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理智。
殺了他!
殺了這個敢動搖我道心的酒鬼!
只要殺了他,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這個念頭,如同魔鬼的低語,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叫囂。
城樓之上,清微道長和五大長老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不好!殿下的道心被破了!」鳳道人失聲驚呼,聲音里充滿了焦急與恐慌。
他們看得分明,李承乾此刻的狀態極其危險。他那身力量本就是一把雙刃劍,全靠他那堅如磐石的意志在駕馭。如今意志動搖,力量反噬,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清微道長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酒劍仙的劍厲害,但他沒想到,會厲害到這種地步!
這已經不是劍術了,這是「道」的攻擊!
酒劍仙用他那流連紅塵百年所悟出的「人間道」,直接攻擊了李承乾「霸道」的根基!
「司劍師叔!住手!」清微道長對著城下大喝,「殿下乃是應劫之人,身系天下蒼生,你若毀他道心,便是毀了這人間最後的希望!」
然而,酒劍仙只是靜靜地看著李承乾,那柄普通的鐵劍,劍尖依舊穩穩地抵在李承乾的眉心。
他沒有再進一步,也沒有收回。
他在等。
等李承乾自己的選擇。
是沉淪於這人間百態,道心徹底破碎,變成一個被力量吞噬的瘋魔?
還是……從這人間百-態中,走出一條屬於他自己的,全新的路?
「噗!」
李承乾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他的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他輸了。
在這一劍的交鋒中,他輸得徹徹底底。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一劍面前,被徹底禁錮。
他堅不可摧的意志,在這一劍面前,被撕開裂痕。
他那「為救世而殺戮」的理念,在這一劍面前,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哈哈……哈哈哈哈!」
城樓上,一直瘋瘋癲癲的李世民,看到這一幕,突然又大笑了起來。
他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開心,都要暢快。
「報應!報應啊!」
他指著搖搖欲墜的李承乾,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孽子!你看到了嗎!你以為你就是天命?你以為你就能主宰一切?你也有今天!你也有被人用劍指著眉心,動彈不得的一天!」
「殺了他!酒劍仙!殺了他!為我那兩個孩兒報仇!為朕報仇!」
李世民的吼聲,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他不在乎什麼天下蒼生,不在乎什麼鎖妖塔。他只想看到,這個將他的一切都碾碎的兒子,死在他的面前!
蘇定方和他身後的神策軍將士們,一個個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他們看著那個搖搖欲墜的太子,心中充滿了擔憂。
他們剛剛選擇效忠的神明,難道……就要在這裡隕落了嗎?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玄武門前,一片死寂。
只有李承乾粗重的喘息聲。
他的眼前,依舊是那無窮無盡的人間幻象。
老農,書生,少女,士兵……
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絕望,他們的悲傷,像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
他的道心裂痕,越來越大。
那股黑色的帝氣,越來越狂暴。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那股純粹的殺戮和毀滅意志所吞噬。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難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個自以為是的笑話?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啃噬著他。
「不……」
就在李承乾的意識即將沉淪的最後一刻,一個微弱,但卻無比堅定的聲音,從他道心的最深處響起。
「我……沒錯!」
李承乾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痛苦和掙扎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酒劍仙!
「你的『人間』,我看完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重新凝聚起來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很真實,很可憐。」
「但是……」
李承乾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無盡瘋狂的弧度。
「太弱了!」
李承乾這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炸雷,在死寂的玄武門前轟然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到這個地步了,他竟然還說得出這種話?
他難道瘋了嗎?
城樓上,李世民的笑聲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清微道長等人,也是一臉的錯愕。他們以為李承乾的道心即將崩潰,卻沒想到,他竟然還能說出如此狂悖之言!
只有酒劍仙,他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詫異。
他能感覺到,李承乾那即將崩潰的道心,竟然在這一刻,奇蹟般地,穩住了!
雖然那裂痕依舊存在,但卻不再擴大。一股全新的,更加霸道,更加純粹的意志,正在從那裂痕之中,瘋狂地生長出來!
「你說什麼?」酒劍仙的眉頭,第一次,微微皺起。
「我說,你的道,太弱了。」
李承乾緩緩地,直起了自己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看著酒劍仙,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駭人的火焰。
「你讓我看人間疾苦,讓我體會眾生悲歡。你想用這些,來動搖我的道,告訴我,我的路是錯的。」
「你成功了,我的道心,確實動搖了。」
李承乾坦然承認。
「但是,你也讓我看得更清楚了!」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亢,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瘋狂與決絕!
「正是因為他們這麼弱!這麼可憐!這麼無助!所以,他們才需要一個強者,一個神,來引領他們!來保護他們!來為他們,規劃出一條正確的路!」
「你所謂的『尊重』,所謂的讓他們『自己選擇』,不過是自欺欺人!」
「讓他們自己選擇?選擇在乾旱中活活渴死?選擇在豪門的壓榨下世代為奴?選擇在即將到來的滅世天劫中,化為飛灰嗎?!」
「你的『守護』,守護的不過是這個腐朽的,即將崩塌的爛攤子!你只是在延緩它的死亡,卻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勇氣,去治好它!」
李承乾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他那因為道心受損而萎靡的氣勢,轟然暴漲!
那股狂暴的,即將失控的黑色帝氣,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洩口,非但沒有反噬,反而以一種更加恐怖的姿態,與他那全新的意志,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而我,不一樣!」
李承乾指著自己,又指著酒劍仙,聲音如同審判。
「我的道,不是守護,是創造!」
「我要砸碎這個舊世界!我要碾碎那些所謂的規矩!我要將所有阻礙在我面前的,無論是人,是神,還是這所謂的天道,統統毀滅!」
「然後,在這片廢墟之上,建立,全新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壓迫,沒有不公!所有人,都將在我的意志之下,迎來真正的,永恆的盛世!」
「你用人間的軟弱來考驗我,卻不知,這只會讓我更加堅定!」
李承乾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天地。
那通天的黑色光柱,再一次,從他身上沖天而起!
但這一次,那黑色之中,卻不再僅僅是毀滅與殺伐。
在那最深處,似乎有一點金色的光芒,正在孕育。
那是比李道玄的皇道龍氣更加尊貴,比孔伯淵的浩然正氣更加宏大,一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創世之光!
「酒劍仙,多謝你的『人間』一劍。」
李承乾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它讓我明白了,我的道,沒有錯。」
「現在,輪到你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化作劍指。
沒有劍。
他的手中,空無一物。
但他那併攏的劍指,卻散發出一股比酒劍仙的鐵劍,比蜀山的三千仙劍,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劍意!
那是一種……唯我獨尊,主宰一切的意志之劍!
「我的劍,不問人心,也不問天地。」
李承乾的聲音,變得無比的漠然。
「我的劍,只在我身前三尺之地。」
「因為……」
「身前三尺,我,即是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以李承乾的身體為中心,方圓三尺之內,空間,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隔絕!
那片區域,光線扭曲,法則崩壞!
仿佛自成一界!
那裡,沒有風,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天地元氣。
有的,只是李承乾那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酒劍仙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的神色。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李承乾之間,那股玄之又玄的「道」的連接,被斬斷了!
李承乾,用他自己的意志,強行在現實世界中,開闢出了一個屬於他自己的「神國」!
在這個「神國」之內,他,就是唯一的神!唯一的法則!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霸道的手段!
「來吧。」
李承乾的劍指,遙遙指向酒劍仙。
「讓我看看,你這所謂的『人間』,能不能,踏入我的『天』!」
李承乾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迴蕩在玄武門前。
酒劍仙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著李承乾身周那片扭曲的空間,那片自成一界的「神國」,他那顆遊戲人間百年,早已古井不波的道心,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瘋子!
這是一個徹頭徹徹尾的瘋子!
他竟然真的從自己的「人間」一劍中,悟出了這樣一條決絕、霸道,甚至可以說是與整個世界為敵的道路!
以自身意志,取代天道法則!
身前三尺,自成一界!
這種事情,別說做了,他連想都不敢想!
這已經不是修士的範疇了,這是……創世神才有的權能!
雖然,這個「神國」的範圍,只有區區三尺。
但其代表的意義,卻足以讓任何一個了解「道」的存在的,都感到頭皮發麻!
「好……好一個身前三尺我為天!」
酒劍仙深吸一口氣,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戰意,如同火山般噴發!
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能讓他如此興奮的對手了。
他手中的那柄普通鐵劍,發出了清越的嗡鳴,仿佛也在為即將到來的碰撞而感到激動。
「小子,你很狂。」
「但是,你以為,區區三尺之地,就能隔絕人間嗎?」
酒劍仙的身影,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踏出!
他手中的鐵劍,再次平平常常地刺出。
依舊是那一招——人間!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
只有那股包含了人間百態,眾生悲歡的無上劍意,如同浩浩蕩蕩的洪流,湧向李承乾。
酒劍仙相信,只要這天地還在,只要這人間還有生靈,他這一劍,就是無解的!
因為,他代表的,是眾生!是世界本身!
區區一個人的意志,哪怕再強,又如何能與整個世界抗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清微道長、孔伯淵、李道玄……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柄刺出的鐵劍。
他們想知道,李承乾那狂妄的「三尺之天」,到底能不能擋住這代表了「人間」的一劍!
劍尖,離李承乾的眉心,越來越近。
十尺,五尺,四尺……
三尺!
當酒劍仙的劍尖,踏入李承乾身前三尺範圍的瞬間——
異變,陡生!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法則湮滅的巨響。
那柄承載了人間萬象,足以讓李承乾道心破碎的鐵劍,在進入那片扭曲空間的剎那,就像是投入了燒紅烙鐵的冰雪。
「滋啦——」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響。
那股浩浩蕩蕩,無堅不摧的「人間」劍意,在接觸到李承乾「神國」的瞬間,竟被那股絕對的,唯我獨尊的意志,強行地,分解、扭曲、湮滅!
老農的祈求,化作了虛無。
書生的不甘,煙消雲散。
少女的羞澀,士兵的悲鳴……一切的一切,都在那片「神國」之中,被徹底抹去!
因為,在李承乾的「天」里,不需要這些駁雜的情感!
在他的「天」里,只需要一個意志,那就是他李承乾的意志!
酒劍仙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感覺到了!
我於人間全無敵!
不與天戰與誰戰!
他感覺自己刺出的那一劍,仿佛刺入了一個空無一物的黑洞!
他與「人間」的連接,他與眾生的共鳴,在這一刻,被強行斬斷了!
他手中的鐵劍,在那三尺之內,變成了一柄再也普通不過的凡鐵!
上面承載的所有「道」,都被剝離得乾乾淨淨!
「這……怎麼可能?!」
酒劍仙失聲驚呼,他臉上的戰意,第一次,被駭然所取代!
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的道,是源於這個世界的。可李承乾的道,卻仿佛……凌駕於這個世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