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百萬離陽大軍,如同潮水般,從山嶺上,向下,瘋狂涌去的同時。
葫蘆口,峽谷的中心地帶。
一座,由巨石,臨時搭建起來的,高台之上。
三百六十五名,身穿杏黃色道袍,手持桃木劍的龍虎山天師,正盤膝而坐,圍成了一個,玄奧的,圓形陣法。
他們的中央,站著一個,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道士。
他的手中,捧著一個,金色的,斗狀法器。
正是,龍虎山當代天師,趙宣素。
那個,在離陽,被譽為,陸地神仙一般的人物。
「時辰,已到。」
趙宣素,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仿佛,能夠,穿透虛空,看到,那些,正在,沖入峽谷的,離陽大軍。
也看到了,那些,在峽谷中,「驚慌失措」的,大唐軍隊。
他的臉上,古井無波,沒有,絲毫憐憫。
在他看來,這些,凡人的生死,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之所以,會答應顧劍棠,下山相助。
一則,是,為了還,當年欠下的人情。
二則,也是,為了,向天下,彰顯,他龍虎山的,無上神威。
更是,為了,從這場,王朝更替的,大劫之中,為龍虎山,謀取,更大的,氣運。
「起陣!」
那金斗,迎風便長,瞬間,化作,房屋大小,懸浮在,半空之中。
金斗之上,篆刻著,無數,神秘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正是,上古奇陣,「九曲黃河陣」的,陣眼——混元金斗!
「遵,天師法旨!」
三百六十五名天師,齊聲應喝。
他們,同時,將手中的桃木劍,指向天空。
口中,念念有詞。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法力,從他們的身上,沖天而起,注入到,半空中的,混元金斗之內。
「嗡——!」
混元金斗,發出一陣,劇烈的,嗡鳴。
整個葫蘆口,都,為之,劇烈地,顫抖起來。
峽谷之內,憑空,颳起了,陣陣,陰風。
天空,瞬間,變得,昏暗下來。
無數,黃色的,霧氣,從地底,升騰而起,迅速,瀰漫了,整個峽谷。
那些黃霧,帶著,一股,極其,詭異的,力量。
它們,所過之處,無論是,山石,還是,草木,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風化。
仿佛,其中的生機,被,瞬間,抽乾了一般。
「啊!」
「我的手!我的手怎麼了?」
「救命!我動不了了!」
一些,沖在最前面的,離陽士兵,在接觸到黃霧的瞬間,便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他們的身體,在快速地,變得,僵硬,衰老。
只是,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一個,生龍活虎的,年輕士兵,就變成了一具,乾癟的,枯骨!
頂上三花,被削!
胸中五氣,被滅!
一身的精氣神,盡數,化為烏有!
這,就是,九曲黃河陣的,恐怖之處!
可隔絕天地,扭轉乾坤,化神仙為凡人,化生機為死氣!
「怎麼回事?!」
「趙天師!這是怎麼回事?!」
山峰之上,顧劍棠,看著下方,那詭異而又,恐怖的一幕,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對著,陣法中心的方向,瘋狂地,咆哮著。
這,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趙宣素,不是說,這陣法,只是,用來,削弱,大唐的修士大軍嗎?
為什麼,連他自己的士兵,都,一起攻擊?!
然而,高台之上,趙宣素,卻對他的咆哮,充耳不聞。
他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病態的,狂熱。
「來吧!來吧!」
「用你們的血肉,你們的精氣,來,祭祀這,無上的,大陣吧!」
「哈哈哈哈!」
他,瘋狂地,大笑著。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欺騙了,顧劍棠!
他,布下的,根本,就不是,單純的,九曲黃河陣。
而是,經過他,改良過的,血祭大陣!
他要,用這,上百萬人的生命,來,完成一場,史無前例的,血祭!
他要,藉助這,滔天的,血氣與怨氣,強行,轟開,那道,虛無縹緲的,天門!
白日飛升!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顧劍棠,李承乾,離陽,大唐……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用來,實現自己野心的,祭品!
「瘋子!你這個瘋子!」
顧劍棠,終於,明白了過來。
他,被騙了!
被這個,仙風道骨的,老神仙,給騙了!
他的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暴怒。
然而,一切,都晚了。
大陣,已成。
整個葫蘆口,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人間煉獄。
黃霧,翻滾。
慘叫,此起彼伏。
無論是,離陽的士兵,還是,大唐的士兵,都在,這恐怖的陣法之中,痛苦地,掙扎,死去。
他們的生命,他們的精氣,都,化作了,大陣的養料。
讓那,懸浮在半空中的,混元金斗,變得,越來越,妖異,越來越,恐怖。
而就在,這片,人間地獄之中。
那支,本該,「驚慌失措」的,大唐軍隊,卻,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面對,那,足以,化神仙為凡人的,黃霧。
他們,非但沒有,像離陽士兵那樣,瞬間,化為枯骨。
反而,只是,身體,微微一晃,便,穩住了身形。
他們的身上,穿著的,那套,看似普通的,黑色甲冑,此刻,竟然,散發出,一層,淡淡的,靈光。
將那,侵蝕而來的,黃霧,盡數,抵擋在外!
雖然,他們體內的,法力,同樣,被,壓制了。
但,他們那,經過,修行法門,千錘百鍊的,強大肉身,卻,還在!
「結陣!」
尉遲恭,那雷鳴般的,暴喝聲,在,混亂的,戰場上,炸響。
「玄甲!鐵索!御!」
三十萬天策府士兵,訓練有素地,迅速,結成了一個,又一個,緊密的,圓形軍陣。
他們,盾牌在外,長槍在內,彼此之間,用鐵索,相連。
如同一隻,長滿了尖刺的,鋼鐵刺蝟!
將那些,同樣,在黃霧中,苦苦掙扎,卻,已經,失去了陣型的,離陽士兵,輕而易舉地,絞殺,粉碎!
戰場的局勢,瞬間,發生了,驚天的,逆轉!
「這……這不可能!」
高台之上,趙宣素那,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下方,那支,在九曲黃河陣中,依舊,戰力不減的,大唐軍隊。
「為什麼?!」
「為什麼,九曲黃河陣,對他們,沒用?!」
他,想不明白。
而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而又,充滿了,無盡殺意的聲音,仿佛,從九幽之下,傳來。
在他的耳邊,輕輕響起。
「因為,布陣的人,馬上,就要,死了。」
趙宣素,猛地,一回頭。
只見,一個,身穿勝雪白衣,容顏絕世,手持長刀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她的身上,沒有,任何法力波動。
但那股,純粹的,極致的,刀意,卻,仿佛,要將,這片,被陣法,扭曲了的,天地,都,一刀,斬開!
南妃,南宮僕射!
南宮僕射,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仿佛,不屬於,這個,充滿了,死亡與哀嚎的,人間地獄。
她,就像,一朵,於污泥之中,悄然綻放的,雪蓮。
冰冷,孤傲,而又,絕美。
她手中的長刀,並未出鞘。
但,在場的所有龍虎山天師,包括,陸地神仙般的趙宣素,都,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靈魂的,戰慄。
仿佛,被,一尊,遠古的,殺神,盯上了一樣。
「你……你是誰?」
趙宣素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顫抖。
他,從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比他,見過的,任何對手,都要,恐怖的,威脅。
那是一種,純粹的,為了,殺戮而生的,力量。
已經,超越了,術法的範疇,達到了,「道」的境界。
「來,殺你的人。」
南宮僕射,緩緩開口。
聲音,依舊,冰冷。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步,踏出。
然後,拔刀。
「錚——!」
一聲,清越的,刀鳴。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雪亮刀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葫蘆口!
那刀光,不快。
甚至,有些,慢。
慢到,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划過的,軌跡。
但,就是這,看似,緩慢的,一刀。
卻,讓,在場的所有天師,都,生出了一種,避無可避,逃無可逃的,絕望感。
仿佛,無論他們,逃到天涯海角,這一刀,都會,如影隨形,最終,落在他們的脖子上。
「不好!結,金光護體神咒!」
趙宣素,第一個,從,那股,極致的,恐懼中,反應了過來。
他,瘋狂地,催動,體內,那,為數不多的,殘存法力。
一道,金色的,光罩,瞬間,將他,籠罩。
其餘的三百多名天師,也,如夢初醒,紛紛,效仿。
一時間,高台之上,金光大作。
三百六十五道,金光神咒,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堅不可摧的,金色壁壘。
這,是他們,龍虎山,最強的,防禦道法。
自信,可以,抵擋,世間,一切的,攻擊。
然而。
南宮僕射的刀,是,不講道理的。
那道,雪亮的刀光,落在了,金色的壁壘之上。
沒有,想像中的,驚天巨響。
也沒有,任何的,能量碰撞。
刀光,就那麼,輕而易舉地,穿了過去。
就像,燒紅的刀子,切過黃油。
無聲,無息。
然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高台之上,三百六十五名龍虎山天師,依舊,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
他們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有,趙宣素,那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南宮僕射。
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不解。
「為……為什麼……」
他,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了三個字。
南宮僕射,收刀,入鞘。
轉身,離去。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再看,那些天師一眼。
仿佛,只是,隨手,斬了幾隻,蒼蠅。
「因為,我的刀,是道。」
她,清冷的聲音,在風中,飄散。
「而你們的術,只是,術。」
話音,落下。
「噗!噗!噗!噗!」
一連串,整齊劃一的,輕響。
高台之上,三百六十五名龍虎山天師,連同,那位,陸地神仙般的,趙宣素。
他們的頭顱,齊刷刷地,從脖子上,滑落。
鮮血,如同噴泉一般,沖天而起。
將那,懸浮在半空中的,混元金斗,染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嗡——!」
失去了,主人控制的,混元金斗,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從空中,墜落下來。
「轟!」
一聲巨響。
砸在了,高台之上,砸成了一堆,廢鐵。
而那,籠罩了,整個葫蘆口的,九曲黃河陣,也,隨之,煙消雲散。
昏暗的天空,重新,恢復了,清明。
那,詭異的,黃色霧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滿地的,枯骨,和,那些,劫後餘生,一臉茫然的,離陽士兵。
以及,那支,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完整陣型的,大唐天策府!
圖窮匕見!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誰,才是,真正的,獵物!
「不!不!這不可能!」
山峰之上,顧劍棠,看著那,被一刀,斬盡的,龍虎山天師,看著那,瞬間,崩潰的,九曲黃河陣。
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的臉上,血色盡褪,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他最大的依仗,沒了!
他最後的底牌,也沒了!
他,從一個,勝券在握的,獵人,瞬間,變成了一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可憐蟲。
而就在,他,心神失守的,這一刻。
一道,比他,更加,瘋狂,更加,絕望的,咆哮聲,從他的身後,響了起來。
「顧劍棠!你這個,亂臣賊子!你,竟敢,與北涼勾結,謀害朕的百萬大軍!」
顧劍棠,猛地,一回頭。
只見,一支,人數,約莫三萬,甲冑,風格,迥異於,大唐和離陽的,鐵甲騎兵,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們後方的山道上。
為首的,是一名,手持長槍,面容,冷峻的,年輕將領。
他的身後,高高地,飄揚著,一面,繡著「徐」字的大旗!
北涼鐵騎!
是,本該,在長安的,北涼鐵騎!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還,攻擊,自己的後方?!
顧劍棠的腦子,徹底,亂了。
他,完全,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張巨鹿說的是真的?
李義山,真的,背叛了自己?
「殺!」
那名,北涼的年輕將領,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長槍一指,身後的三萬鐵騎,便如同,下山的猛虎,向著,顧劍棠那,已經,亂了陣腳的,中軍指揮部,狠狠地,沖了過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顧劍棠,本以為,自己,是那隻黃雀。
可現在看來,他,連螳螂,都算不上。
他,只是,那隻,最可悲的,蟬。
「不——!」
顧劍棠,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他,抽出佩劍,想要,組織,身邊的親兵,進行抵抗。
然而,他面對的,是,名震天下的,北涼鐵騎!
是,那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虎狼之師!
他們的衝鋒,是,無解的!
只一個,照面。
顧劍棠身邊的親兵,便被,撞得,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那名,北涼的年輕將領,更是,勇不可當。
他手中的長槍,仿佛,化作了一條,奪命的毒龍。
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他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顧劍棠!
擒賊,先擒王!
清涼山,聽潮亭。
那個號稱「毒士」的北涼首席謀士李義山,正坐在一張輪椅上,膝上,蓋著一張厚厚的毛毯。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常年不斷的咳嗽,讓他那本就瘦弱的身體,顯得,更加孱弱,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但他的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仿佛,能夠,看透,世間的一切人心,算盡,天下的一切變局。
他的面前,沒有棋盤。
但整個天下,都在他的心中,化作了一副,巨大的棋盤。
而他,就是,那個,執棋的人。
「咳咳……咳……」
他又,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用手帕,捂著嘴,手帕上,留下了一抹,刺目的,殷紅。
「義父。」
一個,身穿青衣,容貌,算不上俊美,但氣質,卻,異常沉穩的年輕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了過來。
正是,北涼王徐驍的世子,徐鳳年。
「該,喝藥了。」徐鳳年,將藥碗,遞了過去。
李義山,擺了擺手,沒有接。
他的目光,望向,東南方,太安城的方向。
「不用了。」他,淡淡地說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這一局棋,下完,我也,該走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徐鳳年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義父……」
「哭什麼?」李義山,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露出了一絲,少有的,溫情。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我這一生,沒什麼,值得驕傲的。」
「唯一的,驕傲,就是,教出了你,和你姐姐。」
「鳳年,你記住。」李義山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們北涼,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離陽的半壁江山。」
「我們想要的,是,整個天下!」
「而要,拿下這天下,就必須,先,除掉,兩個,最大的,障礙。」
「一個是,離陽趙氏。」
「另一個,是,大唐的,李承乾。」
李義山,說到李承乾的時候,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凝重。
「離陽,已經,爛到了骨子裡,不足為懼。」
「顧劍棠,此人,雖有梟雄之姿,但,心胸狹隘,剛愎自用,終究,難成大器。我,讓他去葫蘆口,不過是,讓他,去消耗,離陽和李承乾的,實力罷了。」
「他,就是一顆,註定,要被犧牲的,棋子。」
「我,真正忌憚的,是那個,李承乾。」
李義山,頓了頓,繼續說道:「此子,行事,百無禁忌,不按常理出牌。我,看不透他。」
「我,本想,用顧劍棠,和那,龍虎山的趙宣素,在葫蘆口,布下一個,絕殺之局。用百萬人的性命,和,一個上古奇陣,來,試試他的深淺。」
「若是,能將他那三十萬修士大軍,盡數埋葬,自然,最好。」
「若是,不能,也足以,讓他,元氣大傷。」
「屆時,我北涼三十萬鐵騎,便可,趁勢,南下,與他,爭奪,這天下!」
李義山,將自己的全盤計劃,緩緩道出。
這是一個,何等,瘋狂而又,惡毒的計劃!
他,竟然,想用,上百萬人的生命,去,試探一個,對手!
這,已經,不是,毒士了。
這,簡直,就是,魔鬼!
徐鳳年,聽得,手腳冰涼。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的這位義父,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可怕。
「可是,義父……」徐鳳年,艱難地,開口道,「姐姐她,還在長安,還在,李承乾的身邊。您這麼做,豈不是……」
「婦人之仁!」李義山,冷冷地,打斷了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你姐姐,既然,選擇,走上了那條路,就應該,有,為北涼,犧牲的,覺悟!」
「更何況……」李義山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你以為,你姐姐,是那麼,好對付的嗎?」
「她,可是,我李義山,教出來的!」
「那個李承乾,想,把她,當棋子。呵呵,到底,誰是誰的棋子,還,不一定呢。」
「咳咳咳……」
說到這裡,他又,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這一次,咳出的血,更多了。
他的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
「義父!」徐鳳年,連忙,上前,扶住他。
「我……我沒事……」李義山,推開他,顫顫巍巍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聽潮亭的邊緣,憑欄而望。
看著,那,波瀾壯闊的,北涼山河。
「這盤棋,我已經,下完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鳳年,記住我的話。」
「如果,李承乾,贏了這一局。」
「那你就,帶著北涼,降了吧。」
「良禽,擇木而棲。」
「跟著他,或許,比,跟著我們,這些,活在陰影里的老傢伙,要,有前途得多。」
說完,他,轉過身,對著徐鳳年,露出了,一個,解脫的,笑容。
然後,他的身體,向後一仰。
直挺挺地,從,那,高達百丈的,聽潮亭上,墜落了下去。
「義父——!」
徐鳳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