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撲到欄杆前,只看到,義父那,消瘦的身影,在,雲霧之中,快速地,消失。
最終,被,下方的,驚濤駭浪,所吞噬。
一代毒士,北涼的擎天白玉柱,就此,落幕。
他,用自己的生命,為北涼,下了,最後一盤棋。
一盤,賭上了,整個天下的,豪賭。
他,算計了,顧劍棠。
算計了,趙宣素。
算計了,李承乾。
甚至,算計了,自己的女兒,和,自己的,死亡。
他,以為,自己,是那個,站在了,第五層的,棋手。
他,以為,自己,是那隻,螳螂捕蟬之後的,黃雀。
可他,到死,都不知道。
在這盤棋上,還有一個,站在了,大氣層的,玩家。
當,葫蘆口,那,驚天的一刀,斬落的時候。
當,北涼鐵騎,出現在,顧劍棠背後的時候。
遠在長安,御書房內的李承乾,只是,輕輕地,將一顆,黑色的棋子,落在了,棋盤的,角落。
「將軍。」
他的聲音,平淡,而又,冰冷。
那顆,被他,吃掉的白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刻著一個字。
「山」。
葫蘆口,山峰之上。
顧劍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前方,是,那支,已經,重新,結成陣勢,虎視眈眈的,大唐天策府。
後方,是,那,突然,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三萬北涼鐵騎。
左右,是,那些,被九曲黃河陣的餘波,嚇破了膽,已經,潰不成軍的,離陽殘兵。
天羅地網,插翅難飛。
他,就像一個,被,無數獵人,包圍的,困獸。
「殺!」
袁左宗,這位北涼王徐驍最看重的義子,此刻,已經,殺紅了眼。
他,手中的長槍,每一次,揮出,都,必然,會帶走,數名,離陽親兵的性命。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顧劍棠!
只要,殺了顧劍棠,離陽的百萬大軍,便會,群龍無首,徹底,崩潰。
屆時,便是,北涼鐵騎,和,大唐天策府,收割戰功的,盛宴!
「保護大帥!」
顧劍棠身邊的親兵,雖然,心中,充滿了,恐懼,但,依舊,忠心耿耿地,擋在了他的身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他,築起,一道,最後的防線。
然而,在,北涼鐵騎,那,摧枯拉朽的,衝鋒面前。
他們的抵抗,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防線,被,一層層地,撕開。
顧劍棠,距離,那,冰冷的槍尖,越來越近。
「完了……」
顧劍棠的心中,一片冰涼。
他,不甘心!
他,謀劃了半生,隱忍了半生!
眼看,就要,登上,權力的巔峰,君臨天下!
卻,沒想到,最終,會以,這樣一種,憋屈的方式,死在這裡!
死在,自己人,和,盟友的,背叛之下!
「李義山!」
「李承乾!」
顧劍棠,仰天,發出一聲,充滿了,無盡怨毒的,怒吼。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他,舉起手中的長劍,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然而,就在這時。
異變,再生!
「咻!咻!咻!」
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從,天空之上,傳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只見,數千支,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巨大弩箭,如同,一片,死亡的烏雲,從,葫蘆口兩側,那,高達千仞的,懸崖峭壁之上,傾瀉而下!
這些弩箭,每一支,都有,成人手臂粗細,長達丈余。
上面,刻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散發著,一股,足以,洞穿,一切的,恐怖氣息!
「是,破甲神弩!」
「大唐的,破甲神弩!」
有人,認出了,這種,大唐軍中,最恐怖的,戰爭利器,發出了,絕望的,驚呼。
這,是,專門,用來,對付,重甲騎兵,和,修行者的,大殺器!
一箭,足以,射穿,三寸厚的鋼板!
「不好!快撤!」
袁左宗,臉色,劇變。
他,想都沒想,立刻,調轉馬頭,想要,帶領北涼鐵騎,撤出,這片,死亡的覆蓋區域。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箭雨,落下。
「噗嗤!噗嗤!噗嗤!」
一陣,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
那些,剛剛,還,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北涼鐵騎,瞬間,就,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他們身上,那,足以,抵擋,刀劈斧砍的,精良甲冑,在,破甲神弩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層薄紙。
無數的騎士,連人帶馬,被,巨大的弩箭,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鮮血,染紅了,整片山道。
慘叫聲,哀嚎聲,響徹雲霄。
僅僅,一輪齊射。
三萬北涼鐵騎,便,死傷,超過了,三分之一!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懵了。
無論是,顧劍棠,還是,袁左宗。
甚至是,峽谷下方,那些,正在,收割離陽殘兵的,大唐天策府士兵,都,愣住了。
他們,都,不知道,這些,破甲神弩,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葫蘆口兩側的懸崖,高達千仞,陡峭無比,根本,就不可能,攀爬!
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就在,所有人,都,震驚,不解的時候。
一道,懶洋洋的,帶著幾分醉意的聲音,從,懸崖之上,悠悠地,傳了下來。
「嘖嘖嘖,這,就是,名震天下的,北涼鐵騎?」
「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
「還不夠,老道我,塞牙縫的。」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在,那,雲霧繚繞的,懸崖之巔。
一個,身穿破爛道袍,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的老道士,正,坐在一柄,巨大的,青色仙劍之上,一邊,喝著酒,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在他的身後,還站著,密密麻麻,近千名,同樣,御劍而立,身穿大唐軍服的,天策府「教官」。
他們的手中,都,端著一架,造型,猙獰恐怖的,巨型軍弩。
正是,酒劍仙,和他,率領的,「斬仙」小隊!
他們,早就,埋伏在了這裡!
「你……你們……」
袁左宗,看著,懸崖上,那群,如同神兵天降的,大唐修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心中,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絕望。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笑話。
他們,所有人,無論是,離陽,還是,北涼。
都只是,那位,高坐於,長安龍椅之上的,年輕帝王,棋盤上,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他,才是,那隻,真正的,黃雀!
不!
他,不是黃雀!
他,是,那個,布下了,整個,天羅地網的,獵人!
「哈哈……哈哈哈哈!」
想明白,這一切的,袁左宗,突然,瘋狂地,大笑了起來。
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與,悲涼。
「李義山啊李義山!」
「你,算計了一輩子!」
「最終,卻,還是,被人家,算計了進去!」
「我們,都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然後,他,調轉馬頭,看了一眼,那些,倖存的,北涼鐵騎。
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北涼的,兄弟們!」
「我們,被騙了!」
「今日,我們,註定,要死在這裡!」
「但是!」
「就算是死,我們,也要,死得,像個,北涼的爺們!」
「隨我,衝鋒!」
袁左宗,舉起手中的長槍,遙遙地,指向了,懸崖之上,那個,正在,喝酒的,老道士。
「殺——!」
他,發出一聲,悲壯的,怒吼。
帶領著,剩下的,不到兩萬的,北涼鐵騎,向著,那,根本,不可能,衝上去的,懸崖,發起了,最後的,自殺式,衝鋒!
他們,要用,北涼人,最驕傲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看著,那群,悍不畏死的,北涼鐵騎。
懸崖之上,酒劍仙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是條漢子。」
「只可惜,跟錯了,主子。」
他,搖了搖頭,舉起了,手中的酒葫蘆。
「也罷。」
「老道,就,親手,送你們,一程。」
「也算,對得起,你們的,這份,悍勇。」
他,拔開葫蘆塞,將葫蘆口,對準了,下方。
「看好了。」
「這一招,名為……」
「酒!神!咒!」
「酒!神!咒!」
酒劍仙,那,帶著幾分醉意的聲音,在,整個葫蘆口,上空,迴蕩。
仿佛,是,來自,上古的,神明,在,吟唱,滅世的,詩篇。
他,將手中的酒葫蘆,猛地,倒轉過來。
一滴,晶瑩剔透,仿佛,蘊含著,整個星空的,金色液體,從,葫蘆口,緩緩地,滴落。
那滴金色的酒,在,離開葫蘆口的瞬間,便,化作了,一道,滔天的,洪流!
洪流之中,一個,身高,百丈,身穿,金甲,手持,巨劍的,遠古酒神虛影,緩緩地,凝聚成形!
那酒神,面容,威嚴,雙目,如同,日月。
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甚至,讓,整個葫蘆口的空間,都,開始,劇烈地,扭曲,破碎!
「這……這是什麼?!」
下方,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離陽的殘兵,還是,北涼的鐵騎,甚至是,大唐的天策府士兵,都,被,這,如同神跡一般的景象,給,徹底,震懾住了。
他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連,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袁左宗,那,悍不畏死的,衝鋒,也,停了下來。
他,呆呆地,看著,天空之上,那尊,頂天立地的,酒神虛影。
那股,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讓他,連,握緊手中長槍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終於,明白了。
他們,面對的,根本,就不是,凡人。
而是一群,真正的,神魔!
「斬!」
天空之上,酒神虛影,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金色巨劍。
然後,對著,下方,那,正在,發起,自殺式衝鋒的,北涼鐵騎,輕輕地,一劍,斬落!
那一劍,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斬。
但,在,那一劍,落下的軌跡上。
空間,在,無聲地,湮滅。
時間,在,悄然地,靜止。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原始的,虛無。
袁左宗,和,他身後,那,近兩萬的,北涼鐵騎,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
他們的身體,連同,他們的戰馬,他們的甲冑,他們的兵器,就那麼,在,金色的劍光之下,悄無聲息地,分解,消散。
最終,化作了,漫天的,塵埃。
仿佛,他們,從來,就,沒有,存在過,這個世界上。
一劍,斬滅,兩萬鐵騎!
這,就是,酒神咒的,威力!
這,就是,酒劍仙,真正的,實力!
整個葫蘆口,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超越了他們,想像極限的,一幕,給,嚇傻了。
山峰之上,顧劍棠,更是,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任何,不甘與怨毒。
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權謀,什麼,算計,什麼,百萬大軍,君臨天下……
在,這種,神魔般的力量面前,都,只是一個,可笑的,笑話。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連,一絲,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唉……」
懸崖之上,酒劍仙,看著,下方,那,已經,空無一物的山道,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收回了酒葫蘆,那,頂天立地的酒神虛影,也,隨之,煙消雲散。
「可惜了,這麼好的,下酒菜。」
他,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意猶未盡。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已經,徹底,崩潰的,離陽殘兵,和,那個,跪倒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顧劍棠身上。
「尉遲恭。」
他,淡淡地,開口道。
「剩下的,交給你了。」
「是,酒劍仙大人!」
峽谷之內,尉遲恭,從,無盡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對著,懸崖之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那些,已經,徹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的,離陽士兵。
他,舉起了,手中的,水磨烏金鞭。
那張,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天策府的,兒郎們!」
「陛下的,盛宴,開始了!」
「殺!」
一聲,暴喝。
三十萬天策府大軍,如同,出籠的,猛虎。
向著,那些,已經,變成了,待宰羔羊的,離陽殘兵,發起了,最後的,總攻!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再次,響徹了,整個葫蘆口。
只不過,這一次。
不再是,勢均力敵的,絞殺。
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單方面,屠殺!
鮮血,染紅了,峽谷中的,每一寸土地。
屍體,堆積如山。
曾經,風景秀麗的葫蘆口,徹底,變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人間地獄,修羅血場。
而,這場,血腥盛宴的,始作俑者。
那個,高坐於,長安龍椅之上的,年輕帝王。
此刻,正,緩緩地,從,御書房內,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看向,那,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那,剛剛,隕落在,葫蘆口的上百萬條生命,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個,冰冷的,數字。
「祭品,已經,足夠了。」
他,喃喃自語。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虛空。
看到了,那,隱藏在,天地法則深處,正在,蠢蠢欲動的,某個,恐怖存在。
「接下來,就該,輪到你了。」
「天外之魔。」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瘋狂的,笑容。
這場,席捲天下的,戰爭,對他來說,從來,就不是,目的。
而只是,一個,開始。
一個,用來,引出,他,真正敵人的,序幕。
他,真正的,棋局。
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