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
娛樂城這邊正熱鬧,除了酒吧,夜總會,還有一些年輕人愛玩兒的密室逃脫,極限運動一類的娛樂場所。
來來往往的客人很多,多半都是年輕人,白天沒時間,下了班才有工夫消遣。
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迪廳門口燈光璀璨燦,旁邊有家玩兒密室逃脫的店,也分外亮眼。
兩家店中間,隔著一條小胡同,小胡同太窄,月光照不進去,伸手不見五指。
「啪。」打火機響了一聲,火光撕碎黑幕,照亮一團扭曲的臉。
還有一雙,戴著手套的手。
也就片刻,火光就滅了,只剩下點燃的菸頭,忽明忽暗。
過了一會兒,這人隨手扔掉煙,往小胡同外面走。
外面燈火通明,這人的身影也越來越明顯,個子挺高的,穿著條牛仔褲,寬大的黑色上衣。
上衣連著帽子,帽子戴在頭上,帽檐很大,頭還低著,看不見臉。
「你別跟著我!」
有個女孩子從酒吧出來,步子很快。
門口風大,吹起頭髮兩根頭髮粘到嘴角,她抬手把頭髮撥拉到一邊,露出來的一張臉又白又嫩,萌萌的。
這女孩子,就是唐安安。
她穿著件白裙子,下面一雙白色高跟鞋,外頭套著件米黃色的外套,挎著白色的包,妥妥的學生模樣。
聲音糖葫蘆似的,又脆又甜,就是聽著不太開心。
有個男的從後面抓住她手臂,「別走,你說清楚。」
這男的,就是程鋒,穿著件黑色運動服,上衣拉鏈沒拉,裡頭是件白t恤。
好多天沒理的頭髮也長了,劉海自然垂落下來,蓋住額頭,比平時看著年輕幾歲。
他抓住唐安安的手臂,就是不撒手。
唐安安抬手甩開,「你別跟著我……我說了,分手。」
「為什麼分手?」程鋒攔住她,語氣裡帶著平時沒有的煩躁和急切,活生生就是一個毛頭小伙子,
「你和他什麼時候開始的?!你早就和他勾搭上了對不對?我到底哪兒不好,你tm開魚塘!」
唐安安想走,走不了,抬頭看著他,
「對,我早就和他在一起了,你每個月那三千塊錢,我連買衣服都不夠。」
「他比你帥,比你有錢,床上還比你能幹。」
「我就喜歡養魚,就是想挑個好的,我有什麼錯!」
這話說完,耳機里傳出笑聲,小李笑得最響,
「大神,你可真像個渣女。」
江源根本不敢笑,但是有點憋不住,「隊,隊長,這詞兒誰編的,太,太那什麼……」
「……大神敢說,我都不敢聽。」小張也憋著笑。
來的時候,已經把劇本商量好了,唐安安落單,獨自回家來釣魚。
又怕魚不上鉤,分析完網上關於陳紹廷那堆亂七八糟的新聞後,決定加一段小渣女劇情,吸引嫌疑人注意。
演戲,唐安安不陌生,就是對著他們家隊長說那種話,對心理挑戰著實不小。
「安安演的不錯。」老王誇了句,「再給他一耳光就更像了。」
「……」唐安安是真不敢,剛才那句話說完,她心裡就撲通撲通的了。
隊長……不是、那男的臉色鐵青,留下句,「分手。」轉身往酒吧裡面走。
走了幾步,調整一下耳機,小聲說:「盯緊。」
「是。」小李一直在車上盯著那個穿黑衣服的人,「頭兒,他在看大神。」
那個穿黑衣服的人,藏在人群里,盯著唐安安這邊看。
因為帽檐很大,燈光打在凸出來的帽檐上,眼睛和鼻子藏在陰影里。
嘴巴部分戴著黑色口罩,看不清臉。
他靠在不遠處的牆上,面朝唐安安這邊。
手機響,唐安安打開包,拿出手機,接通,
「喂,親愛的。」
「啊?又不來了?」
「行,我去找你。」
「知道了,知道了,半個小時一定到。」
說完,她掛掉電話,把手機放進包里,左右看了看,轉身,往漆黑的小巷子裡走去。
很快,瘦弱的小身影,就被淹沒在黑暗裡。
胡同里實在太黑了,差點被地上的磚頭絆倒,她拿出手機,打開上面的手電筒,照亮了前面一片路。
前兩天剛下過雨,加上小胡同兩邊都是高樓,地面曬不到太陽,隔不遠就有一個小水窪。
這胡同其實不長,抬起眼睛,就能看見胡同口的馬路。
但是太黑,也太安靜了,有點嚇人。
「大神,小心點兒。」小李語氣裡帶著點擔憂,「嫌疑人進胡同了。」
「寶寶,別怕,有人接應。」程鋒的聲音,也在耳機裡面轉,聲調遠沒有以前執行任務時那麼冷靜。
唐安安聽得出來,他很擔心,想安慰幾句吧,又怕一說話,把魚給嚇跑了。
彈灰塵似的,輕輕彈了下領口的隱形小話筒,意思,讓他放心。
程鋒並沒有多放心,「安全第一,必要的時候,開槍。」
槍就在大衣兜里放著,拿取方便。
又敲了下話筒,告訴他,知道。
「師父。」程鋒說:「務必保證寶寶安全。」
「放心吧。」老王慢悠悠地說,語氣裡帶著老刑警的從容,莫名的,讓人安心,
「安安可是咱們警局的寶,有個三長兩短,局長……」
後面說了些什麼,唐安安顧不上聽了,她清楚地聽見身後有腳步,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手電筒的光亮里,映出後面那個人的影子。
唐安安快走兩步,轉身,把燈光對準這人的臉。
臉上慘白光滑,沒有鼻子和眼睛。
就是他!
也就一秒鐘,手機被打掉了,眼前漆黑一片,緊接著,冰涼的刀尖,抵在小腹。
「不想死就別動。」那個人聲音很沉,「我的刀,不認人。」
……
後面那幾個字傳進耳朵,胡同旁邊的程鋒站不住,來來回回地走。
前幾個受害人的證詞裡,沒有嫌疑人帶刀這一項。
情況有變,如果嫌疑人拿刀威脅唐安安,就更不能輕舉妄動了,一旦嫌疑人被激怒,後果……
「頭兒,大神她……」小李有點著急。
「別慌。」程鋒調整一下呼吸,對話筒里說:「師父,不要輕舉妄動,一切以寶寶安全為主。」
話是這麼說,臉色可不太好看,仿佛下一秒就要舉槍崩人了。
唐安安倒是沒慌,乖乖「哦」了聲,對那個沒有臉的人說:「別殺我,我害怕,你想怎麼樣都行。」
一邊說著,手順著刀刃摸到那個人的手腕,猛地一捏,「咔嚓。」脫臼了。
巨疼。
那男的疼得悶哼一聲,「噹啷。」刀掉地上。
還沒反應過來別的,腰,被冰涼的槍口抵住。
「別動。」唐安安握著槍,往前一推。
聲音很乖,還甜甜的,就是說出來的詞,有點嚇人。
「我開槍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