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伙窩點在外地，路上要好幾個小時，到了市局，又處理了一些事，程鋒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天挺冷的，隱隱飄起小雪花，大爺大媽們早就回家去了，樓下空蕩蕩。
走的時候樓下的大樹還鬱鬱蔥蔥，現在就剩光禿禿的樹杈，綠油油的小草也枯黃了。
過幾個月，還會泛出青綠，一草一木，還是熟悉的樣子，可是就是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或許是樹幹粗了，樹枝也高了。
程鋒走進樓道，一邊上樓，一邊看手錶，已經九點了，也不知道寶寶睡覺了沒有。
要不，明天再去。
可以洗個澡，再換件衣服再去。
先回家一趟吧。
到了二樓，聽見唐家有人說話，說的什麼聽不太清，挺熱鬧的，裡面還夾雜著笑聲。
笑聲很熟悉，他爸媽，應該都在唐家。
走的時候，他把鑰匙放家裡了，現在打不開家裡的鎖，只能去唐家了。
抬起手，敲了敲門。
「咚，咚。」
裡面有個聲音說，「媽媽，我去開……」
聲音又脆又甜，肯定是他們家小丫頭。
門很快就打開了，接著著，看見小丫頭的樣子。
穿著套肥肥大大的粉紅色睡衣，長長的黑頭髮披散著，個子長高不少，還是很瘦。
眼睛大大的，小臉蛋白白嫩嫩，還是那個萌萌地小丫頭，和小時候幾乎沒有變化。
三年多沒見了。
程鋒有一種，想把寶寶抱進懷裡的衝動。
「寶……」
「你找誰啊？」唐安安抬頭看他，一下子沒認出來，就是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他穿著牛仔褲，黑色T恤，外面套著件黑色長風衣，個子很高，快一米九了。
瘦得很，還理了特別短的頭髮，下頜銳利得像刀，不太像好人。
眼神看起來也不太好惹……還有點眼熟。
眼熟。
很眼熟……
以為小丫頭會撲過來，說鋒鋒我想你，沒想到，居然在她眼神里，看到了陌生。
些倒是稀罕。
小丫頭從小到大，沒和他認生過。
程鋒笑了一下，「寶寶，不認識了？」
小丫頭「哇。」一聲就哭了，
「你去哪兒了？我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我根本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
程鋒見不得他的寶寶哭，伸出手去，想把她抱過來，安慰兩句，手剛伸出去，媽媽們過來了。
「怎麼了？誰欺負我們家寶寶了。」方惠第一個過來的，抬頭看見程鋒，一下子也沒敢認。
程鋒變化太大，太瘦了。
「媽。」程鋒說：「我回來了。」
方惠眼裡的淚往下掉，急忙擦了擦，「回來就好，吃飯了沒有啊？」
「還沒。」程鋒其實吃過了，還想嘗一口家裡的飯。
「那快進來。」唐媽媽把程鋒拉進家裡，「老唐，小鋒回來了，快給孩子做點吃的。」
「啊？小鋒回來啦？」唐爸爸和程爸爸下棋呢，放下棋子，站起來，「我這就去做飯。」
程爸爸攔住他，站起來，「老唐，我去吧。」
唐爸爸也沒客氣，站起來，去倒水了。
程鋒進屋，脫下來大衣，熟練地找地方掛。
「我給你掛。」唐安安跟他屁股後面，一邊擦淚，一邊接了大衣掛上，指了指沙發，
「你坐。」
不僅陌生，還客氣起來了。
少見。
「學習怎麼樣？」程鋒往洗手間裡走。
「還行。」唐安安屁顛屁顛跟後面，但是實在不想聊這個，換個話題吧，又不知道從哪兒說起，想了半天，問出一句，
「你還走不走？」
仿佛生怕他走，又加上一句，「你要是走，能不能給我留個電話，我聯繫不上你，有點擔心。」
不是有點，是很擔心，甚至會夢到他死了，嚇出一身冷汗。
程鋒洗乾淨手，關上水龍頭，隨手拿過來毛巾擦手，「不走了，以後都不走了。」
「哦。」唐安安眼睛彎起來，看上去開心得很，呆萌呆萌的樣子，還是原來小丫頭。
程鋒放下毛巾，摸摸她腦袋，轉身去了外面。
唐安安還是屁顛屁顛跟後面，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乖得很。
「小鋒，喝口水。」唐爸爸遞過來水杯。
「謝謝唐叔。」程鋒接過來水杯，坐沙發上，閒聊，「您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唐爸爸打量他兩眼，也覺得太瘦了，心疼，但是知道他幹的那個工作，性質特殊，就沒多問，
「回來就好，好好休息兩天。」
「知道了唐叔？」程鋒喝了口水，把水杯放下，瞧見茶几上的相冊。
相冊是展開的，剛才應該就在看，裡面正好是唐安安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拍攝的照片。
小丫頭穿著粉紅色的蓬蓬裙，閉著眼睛，衝著蛋糕上點燃的蠟燭許願。
露出來的兩條腿又細又白，像個小公主。
旁邊站著爸爸媽媽們，還有一群人，看樣子年紀不大，應該是同學。
唯獨……少了他。
「他們是我同學。」唐安安往沙發里一窩，抱起來相冊，指著照片上一群，說給程鋒聽。
因為剛才哭過，一開口，還一抽一抽地，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是我初中時候的同學，這個，這個，都是高中的。我們那天，爸爸的飯店過的生日。」
「來了特別多的人。」
「裙子是乾媽買的，好看吧。」
程鋒手指輕輕掃過照片上，洋娃娃似的小丫頭，眼裡帶著笑，笑里有一種老父親般的欣慰，他的寶寶，長大了。
「好看。」他把相冊往前翻了一頁，上面出現一張畢業照。
一群孩子穿著校服，青春飛揚，其中一個是他們家小丫頭。
「這是我的初中畢業照。」
唐安安指著照片上一個男生說：「這是吳浩，我們班大學霸，他去國外上學了。」
「這是我們班大少爺，仗著家裡有錢，經常逃值日，老師把她分到了我們組。」
「還有這個，他是我同桌。」
「他叫溫雲州。」
「是我們班二學霸。」
「他跟你一樣，什麼都會。」
「特別帥。」
「還有我們老師……」
她指著照片，嘰嘰喳喳地說，靠得越來越近，胸前兩團軟軟的肉肉，擠壓在程鋒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