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殿。
整座大殿由無數漆黑巨骨壘砌而成，穹頂高達數百丈，一根根足有數十人合抱粗細的獸骨立柱支撐著整座宮殿，骨柱之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鬼紋，陰氣流轉間，仿佛有萬鬼哀嚎。
大殿盡頭，那張由無數頭骨鑄成的王座之上。
鬼羅斜倚其上，一襲墨綠色長袍垂落地面，妖異俊美的面容帶著幾分慵懶，一雙碧綠色眸子卻仿佛能夠洞穿神魂。
陳潮站在大殿中央。
哪怕只是被那雙眸子掃上一眼，他依舊覺得自己仿佛被徹底看透了一般。
這種感覺，讓他極不舒服。
"門主。"
紫河走上前，對著鬼羅躬身一禮。
"水鬼一族陳潮，已經帶到。"
鬼羅輕輕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陳潮身上。
下一刻。
一股無形的神識，如潮水般朝著陳潮席捲而去。
陳潮身體微微一僵。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緩緩撥開。
體內陰元流轉、劍意強弱、功法運轉，甚至連丹田之中的每一縷鬼氣，都像暴露在了鬼羅眼前。
這種感覺，就像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秘密。
陳潮強忍著心中的不適，始終低著頭，沒有反抗。
足足過去數個呼吸。
鬼羅才緩緩收回神識。
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不錯。"
"根基紮實，陰元純淨。"
"《黑水真經》被你修煉到了如此境界，倒是沒有辱沒這門功法。"
"尤其是你身上的劍意……"
鬼羅眯起雙眼，似笑非笑地望著陳潮。
"鋒芒畢露，寧折不彎。"
"本座在鬼風城活了數千年，你這樣的劍修，也不過見過寥寥數人。"
陳潮立即抱拳。
"門主謬讚。"
鬼羅擺了擺手。
"不是謬讚。"
"這些年，本座聽過不少人提起你。"
"短短兩百餘年，從鬼仆一路修煉至鬼將。"
"自創劍法，同階之中難逢敵手。"
"如今一見，比傳聞還要更勝幾分。"
說到這裡。
鬼羅忽然輕輕一笑。
"陳山那個老傢伙，運氣不錯。竟撿到了你這麼一塊璞玉。"
陳潮神色依舊恭敬。
"晚輩能有今日，全賴族長栽培。"
鬼羅聞言，卻笑著搖了搖頭。
"陳山？"
"他可教不出你。你的天賦，遠在他之上。"
"若本座沒有看錯。"
鬼羅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王座。
每邁出一步，整座白骨大殿的陰氣便厚重一分。
一股無形的威壓，也隨之降臨，鬼王巔峰，距離鬼仙僅一步之遙的恐怖氣息。
哪怕鬼羅沒有刻意釋放，也足以讓鬼將修士心驚膽寒。
鬼羅來到陳潮身前，距離不過三尺。
那雙碧綠色眸子靜靜注視著陳潮。
忽然笑了。
"陳潮。"
"你的劍，很有意思。你的劍意之中，沒有半點退讓。"
"那是一種一往無前，遇山開山，遇海斷海的意志。擁有這種劍意的人……"
鬼羅聲音緩緩低了下來。
"又怎麼可能甘心，一輩子屈居人下？"
此話一出，陳潮瞳孔驟然一縮。
一股寒意，自背後緩緩升起。
鬼羅……竟然僅僅憑藉自己的劍意，便推測出了自己的心境。
這等眼力，當真可怕，陳潮當即單膝跪地。
"門主明鑑。晚輩一心修行，從未有過其他想法。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提升實力，為鬼風城盡一份力。"
鬼羅靜靜望著跪在地上的陳潮。
忽然。
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迴蕩在整座白骨大殿，久久不散。
笑了許久，鬼羅忽然收住笑容。
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潮。
"陳潮，你和我當年很像，我很喜歡你，既然你無意做水鬼一族的族長。"
"那……"
他緩緩開口。
"可有興趣，做我白骨門下一任門主？"
此言一出。
整個白骨大殿，死一般寂靜。
站在兩側的紫河，以及殿內幾名白骨使者，也同時變了臉色。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門主……
竟然要讓一個外族鬼將，成為白骨門的下一任門主？
紫河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跟隨鬼羅已有數千年，自白骨王飛升之後，便一直替鬼羅統領白骨門大小事務。
這些年來，鬼風城內不知多少鬼王都認為，將來鬼羅若飛升鬼仙，門主之位，不是落到他紫河手裡，便是落到虎厭手中。
可如今……
鬼羅竟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說出了這句話。
紫河緩緩低下頭，遮掩住眼底一閃而逝的陰冷。
只是袖袍中的拳頭，卻已經不知不覺攥緊。
另一邊。
陳潮也是心頭猛地一震。
他雖然一路上便猜測，鬼羅召見自己，多半是為了招攬。
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
鬼羅一開口，竟是如此石破天驚。
讓自己……做白骨門門主？
陳潮連忙抱拳，聲音都比剛才低了幾分。
"門主說笑了。晚輩不過區區鬼將修為，何德何能擔此重任。"
"鬼風城強者如雲，僅鬼王巔峰的大能便不止一位。"
"晚輩若坐上那個位置，只怕難以服眾。"
"更何況，門主神通蓋世，壽元悠長，距離鬼仙也不過一步之遙。"
"您又何須拿晚輩尋開心。"
鬼羅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陳潮。
那雙碧綠色眸子深邃如淵。
過了片刻。
他緩緩搖了搖頭。
"陳潮。本座沒有與你說笑。"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聲音落下，鬼羅負著雙手，緩緩朝著王座前方走去。
他抬頭望著大殿穹頂，聲音也變得悠遠起來。
"鬼王，並不是終點。這些年，本座一直都在準備衝擊鬼仙之境。"
"最多不過數年，我便會真正開始閉關。"
"一旦成功突破，即便還能停留在第一層鬼域，也不過只是暫時。"
"幽冥天地，自有規則。鬼仙終究要進入第二層界域。"
說到這裡，鬼羅緩緩轉過身，看向下方眾人。
"屆時。鬼風城需要新的主人。"
"白骨門，也需要新的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