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殿深處。
一間由巨獸肋骨搭建而成的靜室內,陰火安靜燃燒。
外界白骨門易主,鬼風城局勢尚未徹底平穩,可這一切暫時都與陸雲無關。
萬鬼幡懸在靜室上方。
漆黑幡面緩緩垂落,隔絕內外氣機,也遮住了陸雲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陽世生氣。
陸雲盤坐於蒲團之上。
身前攤著一本黑白古冊。
正是霓裳交給他的《陰陽轉生訣》。
這門功法看似不算高深,至少不像天逆訣那般霸道,也沒有鬼靈大法鎮壓萬鬼的威能。
可越是細看,陸雲越覺得其中玄妙。
它並非單純以陰氣煉魂,或是以陽氣煉體。
而是將陰陽二氣視作兩條可以彼此轉化、彼此循環的長河。
陽極生陰。
陰極轉陽。
生生不息,循環不止。
修煉到高深處,便可將一身陽氣盡數轉為陰氣,活人化鬼,踏入幽冥。
同樣,也可將魂體之內的死氣、陰煞盡數洗去,重新凝出陽世生機。
若真能做到那一步。
哪怕是幽冥鬼物,也能有機會擺脫鬼體,重得轉生之機。
「倒是一門奇功。」
陸雲輕聲自語。
可論及玄妙程度,卻絲毫不比尋常頂尖傳承差。
畢竟逆轉陰陽、生死轉化,本就是天地間最難觸及的禁忌之一。
陸雲緩緩閉上雙目。
《陰陽轉生訣》的經文,在識海中一一流淌而過。
第一步,便是感應體內陰陽二氣。
對於尋常修士而言,這一步便極難。
陽世修士以靈氣淬鍊肉身,體內陽氣旺盛,卻少有真正能夠掌控陰氣的人。
幽冥鬼物則恰恰相反。
陰氣濃郁,鬼體凝實,可一旦沾染陽氣,往往便會遭到反噬。
所謂陰陽同體之人,便是天生能夠容納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
而陸雲的情況,卻比尋常陰陽同體還要特殊。
他本就是陽世之身。
可這具身外化身修煉鬼道功法,又進入幽冥之地許久,體內陰氣早已積攢到一個極其驚人的程度。
再加上萬鬼幡、天逆訣、眉心銅鏡的影響。
他體內的陰陽二氣,原本便處在一種極其微妙的平衡之中。
一邊是陽世生機。
一邊是幽冥死氣。
兩者涇渭分明,又彼此糾纏。
換作別人,早該陰陽衝突,肉身崩裂。
可陸雲修煉有天逆訣,又有混元道經作為總綱領,縱使駁雜,也對他無礙。
無論是陽屬性靈力,還是鬼道陰氣,只要系統願意,都能被他轉化、吸收,最終化作自身修為。
這門《陰陽轉生訣》,對旁人而言或許門檻極高。
落在陸雲手中,卻恰好如魚得水。
嗡。
陸雲雙手掐訣。
靜室中的陰氣,開始一點點朝他匯聚。
與此同時,他體內原本沉寂的陽世靈力也被調動起來。
一黑一白兩股氣流,自丹田中緩緩升起。
黑氣幽深冰冷。
白氣溫潤純淨。
二者最初還互相排斥,仿佛水火不容。
可隨著《陰陽轉生訣》不斷運轉,黑白二氣漸漸開始交錯。
它們在陸雲經脈之中流轉。
陸雲的氣息也隨之不斷變化。
時而如同陽世仙修,周身靈光流轉,生機盎然。
時而又像從幽冥最深處走出的古老鬼物,陰氣森森,令人神魂發寒。
如果天逆訣是五行之力,這功法便補齊了陰陽之力,陰陽五行這下盡數匯聚於一體。
陸雲對功法有了更深的領悟。
靜室內。
隨著功法不斷運轉,陸雲身上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如雪般純白的長髮,竟從髮根處一點點染上黑色。
黑色與白色交織。
到最後,他滿頭長髮竟呈現出極為分明的黑白二色。
左側如夜。
右側如雪。
陸雲臉上,也浮現出淡淡黑白氣流。
白氣自眉心垂落,流入四肢百骸。
黑氣則自丹田上涌,匯入識海深處。
二氣交替循環。
一輪陰陽圖案,漸漸在他身後浮現。
陸雲心中明悟。
「原來如此。」
「這便是陰陽轉生。」
他發現,這門功法真正厲害的地方,並不是讓陰陽二氣簡單互換。
而是能夠將魂體、肉身、神魂中的陰陽屬性,一點點剝離、轉化。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功法。
而是一扇橫跨生死兩界的大門。
陸雲正要繼續深入運轉功法。
忽然。
他眉心深處,那枚一直沉寂的銅鏡微微一顫。
嗡。
一股吸力驟然傳來。
陸雲神色一動。
他立刻內視識海。
只見那枚嵌在泥丸宮中的銅鏡,正緩緩旋轉。
鏡面上,原本沉寂的古老紋路逐一亮起。
它竟開始吸收陸雲體內的陰陽二氣。
最初,那股吸力還並不強。
如同一縷微風。
陸雲並未在意。
這銅鏡此前便吞噬過鬼仙陰雷。
如今對陰陽二氣有所反應,倒也不算意外。
可僅僅數個呼吸之後。
銅鏡的吸力驟然暴漲。
陸雲體內運轉的陰陽二氣,開始不受控制地朝眉心涌去。
黑氣、白氣,如同兩條長河,被強行捲入銅鏡之中。
陸雲臉色微變。
「不對。」
他立即催動《陰陽轉生訣》,試圖截斷陰陽二氣的流轉。
可銅鏡就像一口無底深淵。
不管湧入多少陰陽二氣,都來者不拒,盡數吞沒。
更讓陸雲心中一沉的是。
隨著銅鏡持續吞吸,他終於發現了自己身體鬼化的真正根源。
此前他修煉鬼道功法,雖然吸收了不少幽冥陰氣,可始終還在可控範圍內。
真正讓他肉身不斷鬼化的,並不是萬鬼幡。
也不是天逆訣。
而是這枚銅鏡。
自從銅鏡被他從鬼霧海的神秘骨骸上強行取下,移入泥丸宮之後,他體內陰陽平衡便開始不斷傾斜。
銅鏡似乎一直在悄然吞吸他的陽世生機,又將一部分陰煞之力反饋給他。
如今《陰陽轉生訣》將他體內陰陽二氣完全引動。
銅鏡也像是被徹底喚醒。
「原來是你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