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大門在黑夜裡無聲地打開又關上。
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陸靳的身邊。
此時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俯瞰整個蘇家。
「少盟主,蘇沐雪往謝家去了。」
陸靳沒有動,他的目光還落在蘇家。
只是聽到這一句的時候,嘴角泛起了一絲冷笑。
「這是第幾天了?」
影子默了一下。
「今天是第五天!」
第五天,陸靳轉過身,踩著月色朝著不遠處的樓梯口走去。
「陳姨和蘇小影這幾天在幹什麼?」
影子被問的腳步一頓,緊跟著神色中划過緊張。
「四天前,他們忽然回去了雲海精神病院,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陸靳的腳驟然一停。
緩緩轉身,冰冷的視線猶如刀子一般落在了影子的身上。
「我是怎麼交代你的?」
影子的頭低得不能再低了,即便是隱在黑暗中,也可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恐懼。
「對不起,少盟主,是我疏忽了。」
陸靳眉頭一鎖,目光越過影子再次看看向蘇家,神情若有所思。
蘇厭五天沒有冒頭,但陸靳敢肯定陳姨和蘇小影的行動他一定是知道的。
沒有阻止,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而陳姨和蘇小影在蘇晚被抓後表現得那麼焦急,為什麼卻又在毫無蘇晚消息的第二天離開了主城?
他們和蘇厭,不,和蘇家,到底在隱藏什麼秘密?
「去,找人去散播消息,就說蘇家抓了一個特殊感染者。」
影子一愣。
「可這樣,蘇晚會被研究院……」
陸靳眼睛一橫,影子立時閉了嘴。
「是,我這就去辦。」
陸靳又抬了抬手,影子恭敬地站著。
「我要研究院施壓,但不能讓研究院插手,懂嗎?」
「是,少盟主!」
直到影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黑暗中,牆角的陰暗處才緩緩走出來一個人。
「幾天不見,我的少盟主居然紅鸞心動了?」
陸靳看著來人扯了扯嘴角。
「你查的怎麼樣?」
這人正是前不久受命去調查蘇晚的那個中年男人。
也是陸靳從前的老師,人稱老李。
老李抬手,一個酒瓶子划過空氣穩穩的落在了陸靳的手中。
「在你爸那裡偷來的,不過這樣的好東西他的藏庫里沒有幾瓶了,這一回要是被發現了,你要幫我頂雷了。」
陸靳看了看酒瓶,笑了。
打開了酒瓶,老李已經拿了兩個酒杯在等著了。
酒杯斟滿,送入口中,那種綿密的麻辣感,讓老李的臉上划過一抹滿足。
「小丫頭確實有故事。」
陸靳舉起的酒杯一頓,側過臉來看老李。
「怎麼說?」
老李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陸靳的臉上,眼底划過一抹複雜。
「她是梅景川的女兒!」
陸靳捏著酒杯的手猛然一緊。
梅景川,前任聯盟的盟主。
「怎麼會?」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中多了一種讓人捉摸不定的深意。
「誰又能想到呢,兜兜轉轉二十三年過去了,梅景川還能再次影響我們。」
老李仰頭將一杯酒都喝盡。
目光深深地看向蘇家。
「我們都忘了,當年蘇珩是計劃里唯一的一個反對者。這麼多年,還以為他是對聯盟不滿,徹底離開了,沒想到他一直都在。」
風吹的酒杯里的濁酒盪起了波紋。
陸靳忽然覺得有點冷。
老李頭也覺得命運捉人。
「現在想想,我們到底都沒有斗得過梅景川,他早就料到了我們會反撲,他會死,所以,他讓蘇珩把自己的女人塞給了蘇沐。」
說到這裡老李都笑了。
「聯盟公認的浪蕩子,身邊多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給他生了一個孩子,誰會懷疑?」
所以蘇晚就這麼成為了蘇家的孩子。
陸靳終於明白從見到蘇晚以來那個熟悉感是怎麼來的了。
因為蘇晚眉宇間很像梅景川,那個為了普通民眾,獨自走向滅亡的男人。
他舉著酒杯猛灌了一口酒。
「蘇家為了這個才把她藏在了雲海精神病院?」
老李搖了搖頭。
「不。」
陸靳轉過頭,看到了老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面容。
他看不清楚此刻老頭的表情,卻能聽到他聲音里微微泛起來的苦澀。
「因為她繼承了梅景川的異能!」
陸靳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了堅硬的地面上,混著酒水的碎片四處濺落。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干啞的嗓音。
「老李,這個不是開玩笑。」
老李呵呵一笑,從屋頂的邊緣站了起來。
風吹得他的衣擺嘩啦啦直響。
也掩蓋不住他漸起的激動和興奮。
「梅景川不想被我們利用,他死得那麼乾淨,連一滴血都沒給我們留下。」
他猛地轉過身,滿臉都是狂喜。
只是這臉怎麼看都像是猙獰的惡鬼,這表情怎麼看怎麼透著詭異的恐怖!
「他有個女兒!蘇晚就是他的女兒!」
「陸靳,我們終究還是迎來了光!」
然而興奮過後,卻是長久的靜默。
陸靳慢慢的站了起來,他手裡還捏著酒杯,只是依然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年少時的聯盟爭鬥,在他幼小的心裡落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和其他人不同。
他對那場戰鬥唯一的定義是愚蠢。
是的,愚蠢!
明明有很多種方法讓梅景川配合,偏偏走了一條最蠢的路。
最後梅景川死了,蘇珩失蹤了。
這些年,看似聯盟穩定,可外面的世界已經滿目瘡痍。
人類在進步,喪屍也在進化。
六十年來,人類從一開始建立的八大城,縮減到了如今的五大城。
主城的繁華讓人們忘記了外面的殘酷,日益疊高的城牆,讓他們看不見外面的血腥。
人性兩個字,出了城市的大門,蕩然無存。
「老師,這一次我要換一個方法!」
老李瞬間側臉。
他定定地看著陸靳。
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聽到陸靳叫他老師了。
那還是十幾年前,他跟他說,他要建立一個不一樣的聯盟時。
那時候,他就是用現在這個表情和口吻叫他老師的。
老李依然想如當年一樣罵他一句——天真!
但,終究他沉默了下來。
提著那瓶酒,慢慢地朝著樓梯口走去。
「這條路很難,沒有人能幫你!」
陸靳卻笑了。
老李錯了,他怎麼會沒有人。
現在他的幫手可多了。
秦家,白家,以及現在謝蘇兩家,都將可能是他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