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不會以為,當初殺你全家的……真的是人類吧?」
聽到十里香這句話,教皇猛地一怔。
掐住十里香脖子的手頓時鬆開了。
什麼意思?
難道當年殺害自己全家的,不是人類?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教皇腦海中那段塵封多年的血色記憶,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他至今仍清楚地記得,那一天,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回那個充滿歡聲笑語的家,看到的卻只有滿地猩紅。
除魔司的調查員站在屍骨未寒的血泊中,面無表情地告訴他:
「是異魔所為。」
可他不信。
他不相信,向來安保嚴密的內城區,會有異魔悄無聲息地潛入,殺完人後又毫無痕跡地離開。
為了查清真相,他耗盡心力,甚至不惜付出巨大的代價,暗中調查。
然而,最終查出的結果,卻讓他如墜冰窟。
根本不是什麼異魔!
而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權貴子弟,看上了他那年輕貌美的妹妹。
對方軟磨硬泡不成,便帶著一群實力強悍的保鏢,強行闖入他家中搶人。
為了守住清白,妹妹拼死反抗,甚至在掙扎中抓破了那個權貴子弟的臉。
那畜生頓時惱羞成怒,當場下令,將他的妹妹、年幼的弟弟,以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父親和母親,盡數屠戮。
就連家裡那條黃狗都沒放過。
鮮血染紅了地板,最終匯聚成一片刺目的血窪。
而事後,僅僅因為那個權貴家族的一句話,除魔司便輕描淡寫地將這起慘絕人寰的滅門慘案,定性為異魔襲擊。
所有的罪惡,所有的慘叫,全都被掩蓋在那層道貌岸然的遮羞布下。
在這群高高在上的「天上人」眼中,所謂的公理與正義,甚至連狗屎都不如。
可現在,眼前這個潛伏在教會裡的女人,竟然告訴他。
殺害他全家的,不是人類?
等等!
教皇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
「你該不會是想說,殺死我全家的,是異魔吧?」
他咬緊牙關,一字一句地逼問道。
被那隻黑色巨手死死攥住的十里香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隨後,在教皇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緩緩點了點頭。
「果然!」
教皇的情緒瞬間失控,直接應激了。
「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傢伙,死到臨頭了,居然還在編造這種謊言!」
他的雙眼剎那間布滿血絲,面容也因極度的仇恨與憤怒而扭曲起來。
「奉行這種愚弄世人的說法,把所有罪惡都推給異魔,把所有普通人都當成可以隨意糊弄的蠢貨!」
隨著怒吼聲響起,教皇猛地控制那隻黑色巨手,再次收緊。
「簡直可恨至極!」
骨骼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接連不斷地從十里香體內傳出。
「啊!」
十里香發出一聲慘叫。
大量鮮血順著她的嘴角和鼻腔瘋狂湧出,視線也開始逐漸渙散,意識變得模糊不清。
教皇的眼中,充滿了暴虐與殺意。
他要將這個滿嘴謊言、虛偽至極的女人,徹底捏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十里香的體內突然再次湧出一股毒霧。
這股毒霧與先前的那些截然不同。
它呈現出一種毫無雜質的純粹白色,其中還閃爍著點點銀光。
在這昏暗而破敗的地下空間裡,銀白色的毒霧宛如一條緩緩流動的微縮星河,美輪美奐,唯美得令人窒息。
教皇見狀,只是冷笑一聲。
「我說過了,你的毒,對我沒用!」
話音落下,他依舊沒有躲閃,任由那片銀白色的毒霧將自己徹底籠罩。
十里香虛弱地看著他,強撐著意識,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是嗎?」
話音剛落,教皇臉上那輕蔑的神情,陡然凝固。
下一刻,他只覺得自己的大腦深處,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尖刀狠狠刺入,並且瘋狂攪動起來。
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那隻黑色巨手再也無法維持,頃刻間消散於無形。
十里香也因此脫離束縛,從半空中墜落而下。
她強忍著體內傳來的劇痛,在空中勉強扭轉身體,最終穩穩落在地面上。
不遠處,白絕、伊洛和饕餮三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看著半空中突然鬆開十里香、並且明顯遭受重創的教皇,白絕扶著虛弱的伊洛,雙眼瞪得滾圓。
「這是什麼情況?」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女人……偷襲成功了?」
一個假王級,竟然正面陰了一個王級強者一把。
這實在讓他震驚不已。
站在一旁的饕餮雙手抱胸,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則緊緊鎖定著那片銀白色毒霧,仿佛正在分析其中的關鍵。
「那毒……」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有意思,居然是精神類的毒。」
白絕聞言,立刻轉過頭,滿臉疑惑地問道:
「精神類的毒?」
他眉頭緊鎖,怎麼也想不明白。
「可那教皇剛才不是還一副完全不怕她的毒的樣子嗎?為什麼這一次突然中招了?」
他剛才可是親眼看見,十里香釋放出各種顏色的毒霧後,對方不躲不閃,卻一點事都沒有。
怎麼換成白色的毒霧,就突然有用了?
難不成這王級強者的抗毒體質,還會挑顏色不成?
饕餮瞥了白絕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尚未發育完全的低等生物。
「這不是她的力量。」
白絕被這句話搞得更加糊塗了。
「啊?什麼意思?」
饕餮看著白絕那副清澈且愚蠢的模樣,嫌棄地撇了撇嘴。
「蠢貨。」
白絕:「……」
這傢伙能不能別動不動就罵人?
要不是知道這怪物是個狠茬子,自己打不過,他早就一巴掌呼過去,教教對方什麼叫禮貌了。
饕餮根本沒有理會白絕吃人的目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這股力量雖然微弱,但散發出的氣息,已經達到了王級。」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死死盯著那片正在逐漸消散的銀白色毒霧。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王級。」
「是真正的頂尖王級。」
饕餮流露出一抹少見的忌憚。
「如果本王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剛才那個女人口中的師父……」
「也就是對方所說的,那個名為『毒王』的人,留在她體內的手段。」
聽到「毒王」這兩個字,白絕整個人頓時一愣,緊接著,便是狂喜。
「毒王?!」
「毒王來了?!」
那可是毒王!
聯邦七王之一,站在人類異能者金字塔頂端的無敵存在。
若是毒王來了,這剛剛才晉升王級的狗屁教皇只有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的份。
他們的小命,今天算是保住了。
然而,看著白絕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樣,饕餮卻毫不留情地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他緩緩搖了搖頭。
「別做夢了。」
「這不過是那個毒王留在她體內的一絲力量罷了。」
「想憑這點微末力量,想要殺死一個全盛狀態的王級,簡直是痴人說夢。」
白絕臉上的喜色頓時僵住。
片刻後,他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迅速萎靡下去。
希望才剛剛燃起,便被無情地澆滅。
這種大起大落的感覺,實在令人難受。
「那我們豈不是……還是要等死?」
白絕喃喃自語,臉色一片慘白,剛剛壓下去的絕望,再次從心底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