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上方。
教皇凌空而立,身上的紫金長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下方,越來越多的六道成員趕到附近。
他們神色凝重地望著半空中的教皇,沒有貿然靠近。
教皇並未理會他們。
他的目光始終在天坑四週遊移。
那個傢伙絕對沒有死。
這一點,他無比確定。
就在他準備釋放精神力,搜尋對方蹤跡的剎那。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低下頭,看向腳下那巨大的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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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無光的黑暗中,一道人影緩緩升起。
蒼白的皮膚,猩紅如血的雙唇。
正是那個神秘男人。
只見他隨意地捏了捏脖子,緩緩上浮,直到與教皇處在同一高度才停下。
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仿佛剛才強大的一擊,不過是一陣微不足道的清風。
「剛剛晉升王級,就能擁有這樣的實力。」
神秘男人看著教皇,眼中流露出幾分欣慰。
「不愧是我精心挑選的寵物。」
教皇死死盯著他,心中一沉。
剛才釋放出的那股力量,是他晉升王級以後才真正掌握的能力。
那一擊威力恐怖,消耗同樣驚人,幾乎抽走了他體內一半的異能量。
攻擊爆發的瞬間,就連他自己都被那份破壞力震驚到了。
方圓千米之內,所有有形之物都被強行抹除,幾乎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殘留下來。
然而眼前這個男人,除了衣服上沾染了些許灰塵,竟毫髮無傷。
直到這一刻,教皇才終於清楚地認識到,這個陪在自己身邊整整三十年的傢伙,究竟有多麼可怕。
對方從始至終,都能輕易殺死他。
之所以一直沒有動手,不過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
想到這裡,教皇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他仇恨了聯邦三十年,也為此謀劃了三十年。
他自以為擺脫了所有人的控制,建立了一個真正自由的國度,甚至成為無數教徒心中至高無上的精神領袖。
可到頭來,他才是那個最不自由的人。
他的人生、他的仇恨、他的選擇......
甚至就連他的記憶,都被眼前這個男人牢牢操控著。
所謂教皇,不過是一個被困在謊言裡的囚徒。
神秘男人注意到了他陰沉的臉色,不由得輕笑一聲。
「怎麼?」
「看到我還活著,很失望?」
教皇沒有回答。
可他眼中翻湧的殺意,早已給出了答案。
與此同時,天坑四周的六道成員也在注視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男人。
對方看起來平平無奇,身上也沒有散發出任何氣息,可不知為何,他帶給眾人的感覺,比教皇都要深邃可怕。
教皇已經足夠恐怖。
而眼前這個神秘男人,只會比他更加危險。
「又是一尊王級......」
孫行死死盯著半空中的神秘男人。
作為在場實力最強的幾人之一,他感受到的東西遠比其他人更加清晰,也更加強烈。
對方並非沒有力量,而是將所有力量都收斂到了極致,沒有泄露出分毫。
可越是仔細感知,孫行越能察覺到,那具蒼白的身軀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恐怖的力量。
深不可測。
完全看不到盡頭。
下一秒,孫行沒有絲毫遲疑,猛地朝周圍眾人吼道:
「遠離這裡!!!」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鐵棍迅速縮小,被他隨手塞進口袋。
緊接著,孫行雙腿發力。
轟!
腳下地面轟然塌陷,他整個人借力向後暴退,轉眼間便掠出數百米。
其他人愣了一瞬,很快也反應過來。
接下來的戰鬥,已經不是他們能夠參與的了。
兩位王級強者一旦交手,哪怕只是隨意逸散出的一縷能量餘波,也絕非他們能夠承受。
於是,大量六道成員紛紛後撤,迅速遠離天坑。
剛才還聚集著大批人影的天坑四周,轉眼便空蕩下來。
半空中,神秘男人和教皇始終沒有理會那些人的動靜。
此刻,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一方,是被操控了整整三十年,直到今天才得知全部真相的復仇者。
另一方,則是親手編織謊言、製造這一切的異魔。
從真相揭開的那一刻起,兩人之間便再也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
短暫的沉默過後,神秘男人率先開口。
「真的非要打嗎?」
面對他的詢問,教皇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可這種沉默,本身便已經是一種回答。
神秘男人並未立刻動怒,而是繼續勸說道:
「你的天賦很不錯。」
「這也是你能夠活到現在的原因。」
「否則,我當初也不會選中你。」
說到這裡,他緩緩攤開雙手,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興奮。
「人類給不了你的東西,我可以給你。」
「人類七王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必須遵守他們制定的規則。」
「可你不是最討厭那些規則嗎?你不是一直覺得他們虛偽嗎?」
「沒錯,我的確欺騙了你,也利用了你。但人類的虛偽,卻是真實存在的。」
「我植入你腦海中的那些記憶,並非虛構。那是我遊歷人類聯邦多年,親眼見過的。」
神秘男人凝視著教皇,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只是運氣比較好,沒有真正經歷那些悲慘的遭遇,而是先遇見了我。」
「為了避免那種事情發生在你身上,我只不過提前動了手。」
「也正因為如此,你才活到了今天。」
「所以,加入異魔一方吧。」
「與我聯手。」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仿佛帶著某種直抵人心的蠱惑。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達到人類七王的層次。」
「到了那個時候,你想殺誰就殺誰,想毀掉哪座城市,就毀掉哪座城市。」
「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束縛你。」
神秘男人凝視著教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這不正是你一直追求的自由嗎?」
教皇依舊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只有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片刻後,神秘男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放下雙手,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疑惑。
「我有些不明白。」
他看著教皇,緩緩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家人......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聽到這句話,教皇的目光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神秘男人卻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他的父王,也就是人類口中的父親,是九大異魔王者之一。
因為越是強大的存在,誕生子嗣便越發困難。
所以,父王活過了無比漫長的歲月,卻也只擁有三個孩子。
而他,是最小的那個。
可從小到大,父王從未真正關心過他們。
他們三個被直接丟進族群之中,在最殘酷的爭鬥里長大。
屠戮同類,爭奪資源,一步步踩著無數屍體向上攀爬。
失敗,便意味著死亡。
這就是父王教給他們的規矩。
他與兩個哥哥之間,也從來沒有所謂的親情。
有的只是競爭與廝殺。
甚至從很小的時候起,他們便開始想方設法地置對方於死地。
誰的實力更強,誰的天賦更高,誰就能得到父王更多的關注,也能得到更多的資源。
所謂家人,對他們而言,不過是擁有相同血脈的競爭者。
所以,他始終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
家人死了,便是死了。
弱者被強者殺死,本就是這個世界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為什麼要痛苦?
為什麼要憤怒?
為什麼有人能夠為了幾個已經死去的人,連足以改變命運的巨大誘惑都能無動於衷?
他不明白。
也永遠無法感同身受。
教皇注視著陷入回憶的神秘男人,沉默片刻後,終於開口,沉重而認真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很重要。」
神秘男人怔住了。
「家人......很重要......」
他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眼眸中浮現出一絲無法理解的茫然。
然而,僅僅幾秒之後,那份茫然便迅速扭曲,化作近乎癲狂的興奮。
神秘男人咧開嘴角,猛然張開雙臂,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狂笑聲響徹夜空。
與此同時,一股強橫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剎那間席捲方圓數千米!
轟隆隆——!!!
煙塵沿著街道瘋狂翻湧,附近建築的玻璃同時炸裂。
無數裂紋在地面上迅速蔓延。
即便六道成員已經退到了極遠處,依舊受到了這股氣息的衝擊。
一些實力較弱的人當場被掀飛出去。
剩下的人或是站立不穩,或是匆忙尋找掩體,抵擋撲面而來的狂風與碎石。
只有孫行、趙坤、周元等六道精英,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趙坤立於一棟高樓頂部。
狂風環繞在他周身,將迎面撲來的煙塵盡數隔絕。
他微微眯起那雙桃花眼,神情罕見地凝重起來。
「好強的氣息......」
周元站在他的身旁,沒有說話。
只是那隻緊緊攥住刀柄的手,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另一邊,孫行盤膝坐在一根斷裂的石柱頂端。
他單手撐著側臉,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遠處天坑上方的兩道身影。
全青賽期間,雖然異魔與人類雙方的王者齊聚一堂,但他們終究沒有真正爆發戰鬥。
所以那時的孫行,也無法切身體會到王級強者究竟擁有何等恐怖的力量。
直到此刻,他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了。
那是現在的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戰勝的存在。
父親說得沒錯。
王級之下......
皆為螻蟻。
......
許久之後,神秘男人的狂笑聲終於停了下來。
他重新看向教皇,眼中的戰意逐漸升騰,強大的氣息也隨之變得愈發暴躁。
「既然你說,家人很重要......」
男人活動了一下手腕,嘴角一點點向上揚起。
「那我就給你一個替家人報仇的機會。」
他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愉悅而殘忍。
「可別說我不近人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