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奇三人快速來到教皇身邊。
「教皇大人,我們來幫你。」
多奇一把扶起攤在地上的教皇,擺出一臉忠心耿耿的模樣,語氣急促道。
教皇看著這三個平時被自己當做工具甚至隨時準備拋棄的手下,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他嘆了一口氣。
意念微動。
三道詭異的黑色物質從多奇、多爾和洛弗三人的胸口處鑽了出來,在空氣中扭曲蠕動了幾下,便徹底消散。
「我知道你們三個是為了體內那道禁制而來。」
教皇的聲音有些沙啞。
「現在禁制已解,你們可以走了。」
多奇三人當場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們滿臉的不解與難以置信。
他們確實是為了那要命的禁制才冒死出來的。
畢竟教皇要是被弄死了,他們體內的禁制也會發作,就算不死,那也絕對是生不如死。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趁亂幫教皇一把,或者找機會逼教皇解除禁制。
可誰能想到,這位向來心狠手辣的教皇,居然這麼幹脆利落地就把禁制給他們解了?
這還是那個把人命當草芥、視他們如螻蟻的冷血教皇嗎?
教皇看著三人發愣的模樣,深吸了一口氣。
「放心吧,你們體內的禁制的的確確已經解除了。」
「我死了,你們不會再受到任何影響。」
聽到這話,多奇三人互相對視了幾眼。
他們的眼神在空氣中快速交流著。
要說心裡沒有觸動,那是假的。
但這觸動僅僅維持了片刻,腦海中便回想起曾經被教皇當成工具隨意踐踏的過往。
那些屈辱與折磨,瞬間把那點微末的感動沖刷得乾乾淨淨。
不過。
看在教皇主動解除禁制,而且眼看著就要被那個神秘男人殺了的份上,他們自然不會留下來陪葬。
多奇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多爾和洛弗。
「走。」
三人立刻轉身,準備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去開啟屬於他們全新的自由生活。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轟!
一股無與倫比的恐怖威壓如天傾一般,瞬間砸在他們身上。
多奇三人只覺得膝蓋一軟,直接被這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死死壓趴在地上。
渾身的骨骼在這股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脆響,五臟六腑仿佛都要被擠碎。
教皇身形佝僂,身體微顫,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地扛著這股威壓。
「救了人就想走?」
天空中,神秘男人居高臨下地俯看著幾人,緩緩開口。
「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教皇艱難地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天上的男人。
「放了他們!」
「我任你處置!」
教皇的聲音帶著一種困獸猶鬥的悲涼。
趴在地上的多奇聽到這話,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教皇主動給他們解除禁制就算了,現在竟然還為他們求情?
這簡直匪夷所思。
多奇艱難地偏過頭。
他看了看高空那個深不可測的神秘男人,又看了看身旁滿身狼狽的教皇。
這兩個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究竟是什麼樣的變故,竟然讓向來自私自利、視人命如草芥的教皇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轉變?
神秘男人聽到教皇的求情,毫不掩飾地嗤笑出聲。
「我殺了他們,你一樣得任我處置。」
那語氣中的輕蔑,就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教皇死死盯著神秘男人,心中原本已經消下去的怒火重新燃燒了起來,可是伴隨著這股怒火的,是更加強烈的無力與絕望。
他知道對方說的沒錯,不管殺不殺多奇三人,他都只能任對方處置。
就在這時。
壓在眾人身上的那股恐怖威壓驟然消失。
多奇三人頓感身體猛地一松,他們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驚魂未定。
還沒等他們喘口氣。
嗡!
一股比剛才強烈數倍的恐怖威勢突然在頭頂匯聚。
幾人頭皮發麻,本能地抬頭看去。
只見那個神秘男人再次對著他們伸出了手。
在他的手掌前方,空氣劇烈扭曲,一顆直徑超過一米的黑色能量球正在急速凝聚。
這顆黑球散發出來的毀滅氣息,讓周圍的空間都產生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神秘男人看著底下的幾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核善的微笑。
他刻意盯著教皇的眼睛。
「好了,你們幾個一起死吧。」
「按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在黃泉路上也能有個伴。」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顆充斥著毀滅之力的黑色能量球,拖拽著長長的尾跡,如同隕石墜落般,朝著幾人所在的方位狂轟而下。
教皇見狀,目眥欲裂。
他雙手猛地向前一伸,掌心相對,重重一拍。
「起!」
轟隆隆!
地面劇烈震顫,大量的黑色物質瘋狂涌動,數十隻粗壯無比的黑色巨手瞬間破土而出。
這些巨手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厚重的黑色壁壘,直接迎向了那顆砸落的黑色能量球。
轟!
兩者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但那顆黑色能量球蘊含的力量實在太過恐怖,它就像是一顆不斷旋轉的絞肉機,強行撕扯著那些阻擋它的黑色巨手。
巨手正在被一層層瓦解,那顆黑球雖然速度減緩,但依然在緩慢地朝著幾人壓迫過來。
「啊!!!」
教皇雙目赤紅,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狂吼。
他瘋狂榨取著體內僅存的每一滴異能量。
甚至不惜開始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
殷紅的鮮血從他的嘴角、鼻腔、眼角不斷溢出,順著臉頰滴落在地,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惡鬼般猙獰。
高空中的神秘男人看著這一幕,並沒有急著下死手,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男人摸著下巴,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他們這些人,被你視作工具這麼多年,你想殺就殺,想罵就罵。」
「怎麼到了現在,你這當主子的,反倒是拼了老命護上這些狗了?」
「難道說,你對他們還有什麼所謂的感情不成?」
面對神秘男人這誅心般的質問,教皇緊緊咬著牙關,一言不發。
鮮血堵住了他的喉嚨。
他自己也回答不上這個問題。
或許只是因為在這個荒誕的世界裡,在這個自己被當成提線木偶操控了三十年的可悲人生里,他想在臨死前,遵循一次自己內心真實的決定。
哪怕這個決定看起來無比愚蠢。
黑色能量球越來越近。
這時,教皇猛地回頭,對著身後還有些呆滯的三人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你們快跑!」
這四個字,幾乎耗盡了他的力氣。
多奇三人聽到這聲嘶吼,猛地一個激靈。
面對那毀天滅地的能量球,他們僅僅只猶豫了半秒鐘。
活下去的本能戰勝了一切。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三人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遠處拼命狂奔而去。
神秘男人靜靜地看著倉皇逃竄的三人,嘴角微微揚起,似乎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此時的教皇還在死死支撐。
他的身體已經因為過度透支而搖搖欲墜。
必須多撐一些時間。
否則,以這個男人的實力,多奇他們根本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踏、踏、踏......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突然從身後傳來。
教皇心頭猛地一顫。
他艱難地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本該已經逃走的多奇、多爾和洛弗三人,竟然又走了回來。
教皇見狀,焦急萬分。
「你們怎麼……」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沉悶聲響起。
教皇的話才剛剛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他緩緩低下頭。
多奇站在他的身後。
一隻沾滿鮮血的手,從教皇的後背刺入,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帶著一串溫熱的血珠,從前胸透了出來。
教皇的身子瞬間僵住。
支撐著他的最後一股力量,也在這一刻徹底潰散。
那些苦苦支撐的黑色巨手,在失去異能量的維持後,瞬間崩解化為漫天黑霧。
但詭異的是。
懸在半空那顆原本要將他們全部轟碎的黑色能量球,竟然也消散了。
微風拂過,帶起一陣刺鼻的血腥味。
多奇三人原本空洞的雙眼猛地恢復了焦距,就像是突然從一場噩夢中驚醒過來。
多爾剛回過神,就看到了眼前這無比驚悚的一幕。
他看著多奇那隻深深插進教皇胸膛的手臂,整個人都傻了。
「多奇,你……」
多爾結結巴巴,大腦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的畫面。
多奇自己更是完全處於懵逼狀態。
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們明明已經逃走了。
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而且,自己為什麼會動手捅穿了教皇的身體?
多奇的呼吸變得急促,他顫抖著將手從教皇的身體裡緩緩抽離出來。
隨著手掌的抽出,一滴滴濃稠的鮮血滴落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暈染開一朵朵血花。
多奇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在他的掌心裡,竟然握著一顆還在微微抽搐、跳動著的心臟。
看清手裡東西的那一瞬間,多奇渾身的汗毛倒豎,巨大的恐懼如同電流般擊穿了他的全身。
他身子猛地一抖,手猛地張開。
那顆鮮血淋漓的心臟直接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多奇牙關打顫,發出的聲音完全變了調。
失去心臟的教皇,生命力在急速流失。
他那原本挺拔的身軀,此刻就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無力地朝著後方倒下。
多奇見狀,幾乎是出於本能,立刻伸出雙手,扶住了倒下的教皇,讓他緩緩躺在地上。
看著教皇胸口那刺目的血洞,多奇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教……教皇大人,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不帶任何算計,完全是出於內心深處的驚恐與愧疚。
教皇躺在多奇的懷裡,視野已經開始模糊。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著眼前這三個滿臉不知所措的屬下。
他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怨恨。
他很清楚,這是天上那個男人的手筆,多奇不過是被對方控制了身體。
教皇嘴角扯動了一下,用極其虛弱,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該說對不起的……」
「應該是我。」
這句話,不僅是對多奇三人說的,更是對多年前慘死在自己眼前的家人們說的,也是對這渾渾噩噩、被操縱了三十年的人生說的。
「哈哈哈!!!」
就在這悲涼的時刻,天空中突然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那笑聲極度刺耳,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嘲弄與惡意。
神秘男人緩緩降低高度,懸浮在距離地面十多米的地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教皇,眼神中滿是變態的愉悅。
「既然你想救他們。」
「那我就讓你拼了命想救的人,親手殺了你。」
神秘男人微微偏著頭,語氣輕挑得像是在評價一出精彩的戲劇。
「怎麼樣?」
「這種感覺,是不是特別回味無窮?」
「比起當年你全家人被我一口一口吃掉的時候,這滋味,不差吧?」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
抱著教皇的多奇瞳孔劇烈收縮,心臟仿佛被某種無形力量狠狠撞擊。
多爾和洛弗也是倒吸一口冷氣,滿臉的駭然。
多奇的腦子在瘋狂轉動。
原來,教皇大人的家人,竟然是被這個神秘男人給殺害的。
難怪教皇會突然和這個傢伙反目成仇。
難怪向來自私冷酷的教皇,會突然性情大變,甚至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他們這幾個無關緊要的手下。
因為教皇已經失去了一切。
他的一生都是建立在仇人的謊言之上。
所以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不想再被當成提線木偶,他想真真正正地,為了自己的意願做一次選擇。
多奇看著懷中生機逐漸消散的教皇,又抬頭看向半空中那個臉上掛著戲謔笑容的神秘男人,心中竟升起了一股怒火。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有一天會為了教皇的死而感到憤怒和悲傷。
或許是因為,教皇本就是和他們一樣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