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香艱難地仰起頭，望向懸浮在半空中的那道虛幻身影，嘴唇輕顫，低低喚了一聲。
「老師……」
毒王並未立刻回應。
他垂下目光，看向被數根黑棒死死釘在地上的十里香。
確認她只是異能量遭到封鎖，雖然傷勢不輕，但並沒有性命之憂後，他才看向對面的林一。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氣氛也在這一瞬間凝滯下來。
不等毒王開口，林一已經率先打破了沉默。
「毒王，當初你僅憑一道精神投影，就能殺我。」
說到這裡，林一嘴角微微揚起，眼神卻驟然冷了下來。
「至於現在……」
「我倒是很好奇，你這道精神投影，還有沒有殺我的本事。」
他稍稍抬起下巴，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要不，我們試試？」
話音落下，一股極其強悍的壓迫感猛然從林一體內席捲而出。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變得沉重無比。
面對林一毫不掩飾的挑釁，毒王卻沒有動怒。
他那張向來陰鷙的面容上，罕見地掠過了一抹複雜之色。
沉默良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
「先前老夫與弟子對你所做的一切，老夫無意辯解。」
「所有後果，老夫願一力承擔。」
林一眸光微動，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打算如何承擔？」
毒王靜靜注視著他，神情肅然，一字一句地說道：
「以命抵命。」
十里香心頭猛然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老師竟然要以命抵命？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上心頭，她連忙抬起頭，急聲喊道：
「就算真的要以命抵命，也該由弟子來！您怎麼能……」
「閉嘴。」
林一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那雙泛著紫意的眼眸，隨意地掃了十里香一眼。
僅僅一個眼神，便讓十里香如墜冰窟，渾身一僵，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不敢再說話。
林一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毒王。
「你可是聯邦七王之一，位高權重，實力更是站在人類頂端。」
「像你這樣的大人物，張口就要以命抵命……」
林一微微眯起雙眼，眼底儘是審視。
「你覺得，我看起來很像傻子嗎？會相信這種鬼話？」
毒王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語氣依舊平穩而篤定。
「如果老夫沒有猜錯，你的那雙眼睛，應該能夠分辨老夫剛才說的究竟是真話，還是假話。」
此言一出，林一的眼眸頓時微微一凝。
毒王說得沒錯。
他的輪迴眼，確實能辨別他人言語的真偽。
按理來說，他想要知道對方說的是真是假，要麼用人間道的能力，強行讀取對方的記憶，或者用地獄道的能力，召喚閻王進行靈魂判決。
但不知為何，他的輪迴眼只要聚精凝神，便能直接看穿別人的靈魂。
說真話和說假話，在靈魂上的反應截然不同，這也是他幾個月前才發現的。
只是讓林一感到疑惑的是，毒王這個老傢伙，是怎麼知道的？
這雙眼睛的諸多秘密，除了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曉。
似乎從林一細微的神情變化中得到了答案，毒王再次開口：
「看來，老夫猜對了。」
林一迅速收斂思緒，並未否認，而是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
「不錯。」
「在我這雙眼睛的判斷中，你剛才說的確實是真話。」
說話間，林一轉過身，隨意地倚在天台邊緣的欄杆上，雙臂抱胸，姿態顯得頗為悠閒。
「既然如此，那就別廢話了，直接行動吧。」
林一下巴微抬，朝著毒王點了點，眼神冷漠。
「你的本體現在就自裁，我立刻放人。」
十里香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嘩嘩地流。
她拼命搖著頭，眼中滿是哀求。
她想告訴老師，自己根本不值得他這麼做。
可在林一的恐嚇下，她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毒王看著林一那副不容商量的態度，語氣依舊真誠。
「老夫願意以命抵命。」
「但在此之前，還請你給老夫一些時間。」
「放心，不會太久。」
聽到這句話，林一眉梢一挑，原本稍稍緩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在逗我？」
剛說完要以命抵命，現在又說要時間。
真當他林一是慈善家不成？
就在林一即將發作之際，他的神情卻忽然一頓。
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異色，仿佛正在和某個人交流。
短暫的沉默過後，林一身上涌動的殺意竟緩緩消散。
他重新看向毒王，語氣突然有了轉變，帶上了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行~吧。」
「看在你身為聯邦七王之一，這些年來確實為人類做過不少實事的份上，我就給你這個時間。」
聽到林一終於鬆口，毒王暗自鬆了口氣。
他深深地看了林一一眼，鄭重說道：
「多謝。」
話音落下，他那道虛幻的精神投影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散在夜色之中。
天台上，很快便只剩下林一和十里香兩人。
林一站直身體，意念微微一動。
釘在十里香身上的那些黑棒瞬間消失。
束縛解除，十里香悶哼一聲，強忍著傷口處傳來的劇痛，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的身體仍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臉色也蒼白無比。
林一冷冷地看著她，目光漠然，像是在看待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滾吧。」
十里香沒有立刻離開。
她深吸了一口氣，勉強站穩身體，隨後抬起頭，直視著林一那雙紫色眼眸。
短暫的沉默後，她緩緩低下頭。
「對不起。」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請求原諒。
說完這句話，她便轉過身，拖著受傷的身體縱身躍下天台。
她的身影宛如一隻掠過夜空的飛鳥，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林一站在原地，靜靜望著十里香離去的方向，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就在這時。
地獄道道主謝無憂帶著一名老者，出現在林一面前。
「主宰大人。」
謝無憂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溫聲稟報導：
「我們剛才在自由教會的研究所里發現了這個人。」
「據他自己交代，他是負責異械獸研究的負責人兼研究員。」
聽見旁邊的人稱呼眼前之人為「主宰大人」，那名老者臉色驟然一白，雙腿一軟，當場跪倒在地。
「大……大人別殺我！」
「小人還有極高的利用價值，小人能為您提供異械獸的技術支持，為您批量製造強大無比的異械獸供您驅使！」
老者一邊說，一邊瘋狂磕頭。
「求大人開恩留小人一條狗命！」
林一垂下眼眸，看著跪在地上不斷求饒的老者，眼底掠過一抹冰冷之色。
片刻後，他薄唇輕啟，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
「賈意。」
正在瘋狂磕頭的老者，身體瞬間僵住。
他猛然抬起頭，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林一。
這位擁有滔天偉力、剛剛才憑藉一己之力摧毀了整個教會高層的神秘人物，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迎著賈意震驚的目光，林一淡淡問道：
「當初在鐵壁城，你是不是被自由教會的人劫走了？」
「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
「看來，你的運氣倒是不錯。」
賈意如夢初醒，連忙點頭。
「是，是！小人就是賈意！」
「大人竟然知道小人的名字，實在是小人的榮幸！」
林一雙眼微微眯起，眸中的寒意更盛了幾分。
他可沒忘記，眼前這個老傢伙，當初在鐵壁城可是把伊洛，還有伊洛的父親坑慘了。
不過，這傢伙腦子裡的東西，確實還有點用處。
想到這裡，林一神色恢復平靜，淡淡開口：
「既然你懂得異械獸的技術，那就留下來，繼續發光發熱吧。」
這句話落入賈意耳中，簡直如同天籟。
原本以為必死無疑的他頓時欣喜若狂，連忙向前爬了幾步，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聲響。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不殺之恩！」
「小人今後一定肝腦塗地，為大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就在賈意忙著表忠心時，林一微微偏過頭，朝一旁的謝無憂遞去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中的意思十分清楚。
『用完之後，殺了。』
對於這傢伙，榨乾其最後的剩餘價值，然後送其下地獄，才是最合理的安排。
謝無憂立刻就讀懂了主宰大人的意思。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文爾雅。
「屬下告退。」
說完，謝無憂粗暴地一把揪住賈意的後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走吧，賈研究員。」
還沉浸在劫後餘生喜悅中的賈意，根本沒有意識到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就這樣被謝無憂拖拽著離開了天台。
四周重新恢復寂靜。
林一獨自站在天台邊緣。
就在這時。
一抹微弱的晨曦從遙遠的地平線上升起。
林一緩緩轉過身，望向漸漸泛白的天際。
如今自由教會算是解決了。
然而，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一種若有若無的不安感。
總感覺，要不了多久，會有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