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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結 束

2026-09-28 20:59:57 作者: 小黑夜

  十萬大山。

  一座高峰之巔。

  多奇、多爾、洛弗三人並肩而立,凜冽的狂風呼嘯而過,不斷吹扯著他們身上殘破的紅袍。

  在三人面前,教皇的屍體靜靜躺在地上,神情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多奇低著頭,久久注視著那張熟悉的面孔。

  他想起了這個老傢伙曾經高高在上、發號施令時的模樣,也想起了最後關頭,對方被自己親手掏出心臟的慘狀。

  雖然那時的他是被那神秘男人控制可,身不由己,但說到底,確實是他親手殺了教皇。

  沉默良久,多奇才緩緩開口:

  「教皇這個老傢伙,平日裡雖然不當人,但至少在最後,還算做了件人事。」

  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多少悲傷,只有一種經歷大起大落之後的疲憊與空虛。

  「他的命是由我終結的。」

  「現在由我送他入土為安,也算是還了他最後那一點恩情。」

  說罷,多奇抬起手,脫下身上那件象徵自由教會身份的紅袍,隨手拋出。

  殘破的紅袍輕輕飄蕩,最後緩緩蓋在了教皇的遺體上。

  一旁的多爾和洛弗沒有說話,也各自脫下身上的紅袍。

  兩件紅袍先後落下,將教皇的屍體徹底覆蓋。

  至此,他們與自由教會之間最後的聯繫,也仿佛即將隨著這三件紅袍一同埋葬。

  多奇抬起雙手,緩緩合攏。

  下一刻,浩蕩黃沙從他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化作一條奔騰的沙河,將教皇的屍體徹底包裹。

  沙粒翻湧,不斷堆積、壓實。

  片刻之後,原本平整的山巔上,隆起了一座高大的圓形沙墳。

  沒有墓碑,也沒有留下任何能夠證明墓中人身份的文字。

  

  有關自由教皇的一切,都隨著這座無名墳墓,被徹底埋入黃沙之下。

  做完這一切,多奇拍了拍手,轉身看向多爾和洛弗。

  「現在,我們總算活下來了。」

  「真正的自由也已經到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多了幾分茫然。

  「接下來,你們想好要去哪兒、做什麼了嗎?」

  多爾沒有立即回答。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凌亂的頭髮,隨後走到懸崖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雙腿懸在半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多爾怔怔望著天邊緩緩升起的朝陽,橘紅色的光暈灑在他的臉上。

  「之前沒想過,是因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說著,他垂下目光,看向自己那雙粗糙且沾滿傷痕的手。

  「可現在真的活下來了,不用再拼命了,我反而更迷茫了。」

  「突然就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兒走了。」

  多奇與洛弗來到他身旁,一左一右坐了下來。

  多奇更是直接向後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他睜大眼睛,望著澄澈如洗的碧藍天空,胸膛微微起伏。

  「我跟你也差不多。」

  「這該死的日子終於熬到頭了,好不容易得到了真正的自由,我居然不知道該拿它來幹什麼。」

  說到這裡,多奇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甚至還有點懷念以前那種隨時可能掉腦袋的日子。」

  「呵……」

  他重新坐起身,看了看多爾,又看了看洛弗。

  「你們說,我是不是有病?」

  多爾轉過頭,神情嚴肅地盯著他。

  片刻後,他無比認真地點了點頭。

  「確實有病。」

  多奇怔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又重新躺了回去。

  「不得不說,人這種生物,還真是奇怪。」

  明明曾經做夢都想逃離,如今真正掙脫了一切束縛,卻又不知道該走向何方。


  或許對他們來說,自由從來都不只是擺脫控制。

  學會為自己而活,才是最困難的事情。

  多爾沉默片刻,轉頭看向旁邊的洛弗。

  「洛弗,你呢?」

  聽到他的詢問,洛弗眨了眨眼。

  她歪著腦袋,眉頭微微蹙起,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多奇見狀,心中忽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下意識開口道:

  「你不會又想說,哪裡有好吃的就去哪裡吧?」

  話音剛落,洛弗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嗯嗯!」

  「哪裡有好吃的,我就去哪裡!」

  洛弗握緊小拳頭,朝著空中用力揮了一下,滿臉認真地宣布:

  「下半輩子,我要吃遍所有美食!」

  「就算死,我也一定要當個飽死鬼!」

  多奇嘴角一抽,抬手捂住了臉。

  自己就不該多嘴。

  多爾則看著鬥志昂揚的洛弗,憨憨一笑。

  「洛弗還是一如既往地專一。」

  「行了。」

  多奇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起身說道:

  「先離開這裡,再想後面的事情吧。」

  「六道的人還沒走,萬一撞上了,咱們可就走不了了。」

  多爾和洛弗聞言,也先後站起身來。

  三人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沙墳。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們同時轉身,縱身躍下山峰。

  三道身影化作殘影,在陡峭的山崖間飛快穿行。

  僅僅幾個起落,便徹底消失在了茫茫群山之中。

  山巔之上,只剩下那座沒有名字的沙墳。

  它靜靜矗立在絕巔,迎著朝陽,也迎來了清晨的第一縷微風。

  ……

  幾天後。

  一則最高級別的通告,在同一時間傳遍了整個聯邦。

  無論是聯邦網絡,還是各州各城的全息投影與街頭廣播,甚至每一個聯邦公民的個人設備,都收到了這則消息。

  通告的內容十分簡短。

  「告全聯邦民眾:」

  「歷經數月血戰,聯邦官方協同各方力量,已於今日徹底消滅自由教會。」

  「教會首腦已經伏誅。」

  「各地負隅頑抗的殘黨餘孽,正在遭受全面清剿。」

  「至此,這場燃遍七大州的動亂,正式宣告終結。」

  「勝利,屬於人類聯邦。」

  通告一經發布,整個聯邦瞬間陷入沸騰。

  尤其是在那些曾被自由教會殘暴統治、幾乎淪為人間煉獄的城市裡,無數倖存者跌跌撞撞地走出藏身之處,來到滿目瘡痍的街道上。

  他們聽著四面八方不斷重複的廣播,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確認那道聲音真實存在,人群中才漸漸響起壓抑的哭聲。

  「終於……」

  「終於結束了!」

  一名渾身血污、失去一條手臂的男人跪倒在廢墟中。

  他仰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沙啞的聲音穿過殘破的街道,久久迴蕩。

  下一刻,歡呼聲如浪潮般席捲大街小巷。

  素不相識的人們在街頭緊緊相擁,用力拍打著彼此的後背。

  他們放聲大笑,卻又在笑聲中淚流滿面。

  「感謝聯邦!感謝所有戰士!」

  「我們活下來了!」

  「自由教會被消滅了!」

  「我們真的活下來了!」

  然而,並不是所有角落都充滿了勝利的歡呼。

  在那些被戰火徹底摧毀的廢墟深處,更多的卻是令人心碎的悲鳴。


  許多失去親人的倖存者癱坐在地,懷中緊緊抱著親人留下的殘破遺物,哭得撕心裂肺。

  「嗚嗚嗚……」

  一名年幼的女孩跪坐在一具女屍旁邊,小手抓著母親冰冷的手,悲戚道:

  「媽媽,你看到了嗎?」

  「那些壞人都死了……」

  「我們安全了,你快醒醒啊……」

  可無論她怎樣呼喚,躺在地上的女人都沒有再睜開眼睛。

  歡呼與悲痛交織在一座座城市中。

  戰爭雖然結束了,但它留給人類的傷痛,卻註定需要漫長的歲月才能撫平。

  不過,無論付出了多麼慘痛的代價,這場席捲整個聯邦的戰爭,終究還是結束了。

  倖存下來的人們,也終於能夠迎來新的生活。

  ……

  揚州。

  白絕的老家,臨海城。

  這裡由於沒有遭到戰火的過度波及,整座城市依舊保留著往日的繁華與安寧。

  金黃色的沙灘在烈日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一路綿延數十里。

  碧藍的海浪一波波拍打著海岸,捲起雪白的浪花。

  沙灘上人聲鼎沸。

  無數穿著清涼泳裝的男女在海水中嬉戲玩鬧。

  有人大呼小叫地打著沙灘排球,有人踩著衝浪板,在起伏的浪尖上乘風而行。

  林一穿著一條樸素的黑色花短褲,臉上戴著一副寬大的黑色墨鏡。

  懶洋洋地躺在巨大遮陽傘下的沙灘椅上,手中端著一杯冰鎮檸檬水。

  隨著杯子輕輕晃動,透明的冰塊互相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林一咬住吸管,喝了一口酸甜冰涼的檸檬水,隨後舒服地吐出一口氣。

  自從那天消滅自由教會後,他便在白絕的熱情邀請下,再次來到了這座海濱城市。

  小軟自有記憶以來,還是第一次出遠門,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大海。

  因此,小丫頭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從來到臨海城的第一天開始,她每天都要拉著林一在海邊跑來跑去,不知疲倦地撿貝殼、抓螃蟹,恨不得將整片沙灘都翻上一遍。

  對於妹妹的要求,林一自然不會拒絕。

  更何況,經歷了幾場戰鬥後,他也確實需要放鬆放鬆自己。

  林一微微偏過頭,望向不遠處的沙灘。

  小軟穿著一條素淨淡雅的白色沙灘短裙,微涼的海風輕輕拂過,吹動她柔軟的髮絲與裙擺。

  那雙纖細白皙的小腿跪在鬆軟的沙子裡,撅著小屁股,手中握著一把塑料鏟子,正全神貫注地堆著沙人。

  小丫頭抓起一把把濕潤的沙子,小心翼翼地拍打著形狀,認真得仿佛正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林一靜靜看著她,冷峻的面容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臉上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能夠像現在這樣,看著妹妹無憂無慮地玩耍,開開心心地長大。

  他感覺,這一路上經歷的所有,都是值得的。

  「哥哥!」

  小軟忽然轉過身,揚起那雙沾滿沙子的小手,用力衝著林一揮了揮。

  隨後,她獻寶似的指向旁邊剛剛完成的沙人,眼睛笑得彎成了兩輪月牙。

  「你快看!」

  「我堆的這個沙人像不像你?」

  林一摘下墨鏡,認真端詳起那個沙人。

  雖然是用沙子堆出來的,做工稱不上精細,甚至連五官都有些模糊,但整體輪廓以及那雙手抱胸的姿勢,確實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副冷冰冰、硬邦邦的氣質,簡直抓住了精髓。

  林一看了一會兒,認真點頭。

  「很像。」

  得到哥哥的肯定,小軟臉上頓時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傻笑。

  「嘿嘿……」

  她樂滋滋地轉過身,再次拿起小鏟子,繼續為沙人雕刻細節。

  林一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重新戴上墨鏡,靠回柔軟的椅背。

  耳邊是連綿不絕的海浪聲,以及遠處人群的歡笑聲。

  在這片難得的安寧中,林一的思緒卻漸漸飄遠。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自己準備對毒王出手時,易中林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林一。」

  「能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暫時放過毒王嗎?」

  易中林作為上一任天道道主,曾經也是一名SSS級的絕頂強者。

  更重要的是,這一路走來,易中林曾在許多關鍵時刻出手相助。

  因此,面對他的請求,林一併沒有拒絕。

  當時,他在腦海中回應道:

  「易前輩的面子,自然要給。」

  「不過,晚輩也有一個請求。」

  易中林的語氣頓時變得鄭重。

  「你說。」

  「只要是老夫力所能及之事,一定答應。」

  林一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無比認真,甚至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

  「請前輩一定要替我保護好妹妹。」

  「保護好林小軟。」

  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將林一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玻璃杯中逐漸融化的冰塊。

  墨鏡遮擋之下,那雙眼睛變得深邃而冷冽。

  異魔主宰的威脅如同一把懸頂之劍。

  那個能夠悄無聲息地操縱一切、將無數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恐怖存在,始終是扎在林一心中的一根刺。

  經過那場全青賽,人類雖然獲得了名義上的百年和平,但林一心裡很清楚,那不過是異魔主宰為了某種更大圖謀,暫時做出的妥協。

  所謂的百年和平,未必真的能夠持續百年,甚至很可能連幾年都沒有。

  只要那個存在還活著,危險就從未真正消失。

  而只要林一一天沒有達到足以與對方抗衡,甚至碾壓對方的層次,他便一天無法真正安心。

  因為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卻不能容忍任何人傷害小軟。

  「哥哥,我要喝水!」

  一道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林一的沉思。

  不知什麼時候,小軟已經跑到了他的身邊。

  小丫頭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一張小臉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兩隻手還在不停地給自己扇風。

  林一迅速斂去眼底的冷意。

  他拿起桌上的乾淨毛巾,動作輕柔地替小軟擦去額頭上的汗水,隨後將自己手中的冰鎮檸檬水遞給她。

  「慢點喝,水很涼。」

  「知道啦!」

  小軟接過杯子,咬住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

  直到冰涼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她才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

  「真舒服!」

  她將杯子放回桌上,隨後伸手指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哥哥,白絕哥說那邊有好多特別漂亮的大貝殼。」

  「我們一起去撿,好不好?」

  林一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從沙灘椅上站起身,簡單活動了一下身體。

  「走吧。」

  「好耶!」

  小軟歡呼一聲,立刻邁著輕快的步子跑在前面。

  林一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迎著清涼的海風,一同朝海岸線走去。

  更遠處,白絕正光著腳站在一塊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上。

  他手中高高舉著一隻體型巨大的寄居蟹,興奮地朝這邊大喊大叫:

  「老大!小軟!快看這個!」

  「這傢伙的鉗子比我的臉都大!」

  伊洛站在齊膝深的海水裡,看著白絕那副得意揚揚的模樣,沒好氣地捧起一把海水,直接朝他潑了過去。


  「你就抓吧!」

  「小心它一鉗子夾爛你的鼻子!」

  白絕身形一閃,敏捷地躲過迎面而來的水花。

  他穩穩站在礁石上,高舉著那隻寄居蟹,笑得無比囂張。

  「就憑它?」

  「小爺我可是號稱皮最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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