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是十天過去。
這天上午，京都難得放晴。
陽光灑在街道兩旁的積雪上，亮得有些晃眼。
林一帶著小軟，來到了靈王溫舒雅位於京都的莊園。
莊園門口，兩名守衛身板筆直，腰間各挎著一柄制式長刀。
看到林一的那一刻，兩人神色一震，腰杆頓時挺得更直了，隨即齊齊躬身。
「白王！」
沒有盤問，也沒有登記。
其中一名守衛立刻按下牆邊的按鈕，厚重的鐵藝大門隨之緩緩向兩側開啟。
林一朝兩人微微點頭，牽著小軟走進莊園。
望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兩名守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激動。
活的白王！
是活的白王！
這波啊，這波是能跟兄弟們吹一年的程度。
......
莊園很大。
小道兩旁種滿了常青植物，翠綠的枝葉上掛著晶瑩的霜花。
偶爾有風吹過，霜花便簌簌落下，在陽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小軟踩著石板路，小皮靴發出噠噠的輕響。
走了一會兒，她像是終於察覺到了什麼，偏過頭看向林一。
「哥哥，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呀？」
林一放慢腳步，低頭看著她。
「哥哥要出一趟遠門，不方便帶著你。」
「所以這幾天，你先在舒雅姐姐這裡玩兒。」
「啊？」
小軟腳步猛地一頓。
她仰起小臉，愣愣地望著林一，眼眶一點點泛紅。
晶瑩的淚水很快蓄滿眼眶，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
「哥哥不是說過......不會再丟下小軟了嗎？」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一隻小手緊緊攥住林一的衣角。
林一看著她，眼眸微微閃動，一時間沒有回答。
這一次，他要去的是未知之地。
那裡是異魔的地盤。
雖說此行的目標是天山組織，但誰也無法保證，他不會撞上那些異魔王者。
若只是他一個人，無論遇上哪一位異魔王者，他都有把握正面將其拿下。
可王者之間的戰鬥，變數太多。
哪怕帶著小軟只存在十萬分之一的風險，也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
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
那種滋味，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遍。
所以，他才決定暫時將小軟託付給溫舒雅。
在所有人類王者之中，只有溫舒雅能讓他完全信任。
更何況，只要小軟待在她身邊，除非異魔主宰親自殺來，否則這裡便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想到這裡，林一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小軟的腦袋。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放得格外輕柔。
「哥哥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過年之前，哥哥一定回來。」
「哥哥還要陪小軟一起過個好年呢。」
話雖如此，小軟眼裡的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往下落，一顆接著一顆。
她委屈地撇著嘴，整張小臉上都寫著不開心。
林一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又重新牽起她的小手。
「別生哥哥的氣了。」
「等哥哥回來，不管小軟想要什麼，哥哥都答應你。」
小軟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問道：
「真的嗎？」
「真的。」林一點了點頭，「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小軟低下頭，腳尖在石板上輕輕蹭來蹭去。
猶豫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抬起小臉。
「那好吧。」
「哥哥一定要快點回來。」
林一握緊她的小手，認真應道：
「哥哥答應你。」
......
兩人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幽靜的竹林，來到莊園深處。
這裡有一方池塘。
池水清澈見底，幾尾紅白相間的錦鯉悠閒地遊動著，偶爾甩動尾巴，在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池塘旁，立著一棟二層竹樓。
正是林一之前來過的地方。
兩人踩著竹梯，徑直上了二樓。
吱呀，吱呀。
竹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二樓十分敞亮，四周掛著竹簾。
溫暖的陽光從縫隙間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道細長的光斑。
溫舒雅正躺在正中的那張竹椅上。
她穿著一身淺粉色的毛絨睡衣，兜帽上還縫著兩隻兔耳朵。
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腳上踩著一雙毛絨拖鞋。
此刻，她手裡正端著一杯熱茶，悠閒地晃來晃去。
面前的竹茶几上擺著一隻水壺，壺口不斷冒出裊裊白氣。
完全是一副退休老幹部的架勢。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慵懶隨意的女人，竟是坐鎮揚州、名震聯邦的靈王。
聽見腳步聲，溫舒雅偏過頭來。
看清來人後，她眉梢一挑，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喲，稀客啊。」
林一也沒跟她客氣，牽著小軟在她對面坐下。
溫舒雅晃了晃手裡的茶杯，隨口問道：
「喝茶嗎？」
「我想請你幫個忙。」
林一直奔主題。
溫舒雅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幫忙？」
她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視線隨之落在小軟身上。
小姑娘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剛哭過。
溫舒雅心裡頓時有了猜測。
「和小軟有關？」
林一點了點頭。
溫舒雅這才坐直了一些。
「說吧，什麼事？」
「幫我照看小軟一段時間。」
聽到這句話，溫舒雅明顯愣了一下。
她盯著林一看了兩秒，隨後問道：
「你要離開？」
「嗯。」
林一點頭。
竹樓里一時間安靜下來。
只有水壺裡的熱氣裊裊升起，在陽光下緩緩消散。
溫舒雅沒有追問他要去哪裡，只是仰頭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隨後把茶杯放回茶几。
嗒。
聲音很輕。
「你去哪裡，我就不問了。」
她抬眼看著林一，神色認真了許多。
「但我得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
「年節之前，一定回來。」
林一回答得很果斷，沒有半點遲疑。
溫舒雅注視著他，片刻後緩緩點頭。
「行。」
「這份委託，師父我接下了。」
話音剛落，她臉上的嚴肅便瞬間消失。
溫舒雅轉頭看向小軟，眉眼重新彎了起來。
「小軟，接下來一段時間，舒雅姐姐陪你玩兒。」
「保證讓你玩兒開心，玩到樂不思蜀，玩到你哥回來都不想跟他走那種。」
「好。」
林一：「......」
樂不思蜀就過分了。
......
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後，林一沒有繼續久留。
他站起身，看向小軟。
「那哥哥就先走了。」
小軟也跟著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林一微微張開雙臂。
他以為小軟是想要抱抱。
沒想到，小軟卻抬起兩隻小手，按在他的胸口，用力推了他一下。
「快走吧哥哥。」
「早去早回。」
林一被推得向後退了半步，一時間愣在原地。
過了幾秒，他才笑著點頭。
「好。」
說完，他轉過身，果斷朝竹梯走去。
沒有回頭。
其實，他也捨不得和小軟分開。
可天山這件事，始終是壓在他心裡的一塊石頭。
當初小軟的死，天山組織便是罪魁禍首。
這筆帳已經拖得太久。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親手了結。
只有解決掉天山，他才能真正放下心裡的牽掛，安安心心地陪小軟過一個好年。
......
小軟站在二樓的欄杆旁，望著哥哥的背影穿過竹林。
那道身影越走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小道盡頭。
她的兩隻小手緊緊抓著欄杆，眼睛一眨不眨，眸子裡滿是不舍。
這個世界，到處都充滿了危險。
異魔會吃人，壞人會殺人，就連一座好端端的城市，也可能在一夜之間化為廢墟。
她知道哥哥現在已經很強很強了。
可她還是控制不住地擔心。
「放心吧。」
溫舒雅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旁，雙手隨意搭在欄杆上，語氣依舊輕快。
「你哥哥不會有事的。」
小軟轉過頭，眼巴巴地望著她。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溫舒雅笑道，「你哥哥可是很強的。」
這話她說得輕鬆，心裡卻也在打鼓。
林一現在具體有多強？
說實話，她也不知道。
全青賽上，他以一己之力挑翻整支異魔天才隊伍。
十萬大山里，他又接連斬殺了兩名王級強者。
這樣的成長速度，哪怕她已經活了上百年，也看不懂。
但有一點，她可以確定。
如今的林一，絕對比大多數異魔王者都要強。
或許，他已經觸及了虛空龍王所在的層次。
甚至可能還要更高。
所以，除非林一這次運氣差到極點，同時遭遇數名異魔王者圍攻，否則絕不可能出事。
想到這裡，溫舒雅收回思緒，低頭看向仍在朝竹林深處張望的小軟。
「好了，別看了。」
「你哥哥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說著，她牽起小軟的手，輕輕晃了晃。
「走，舒雅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小軟抹了抹眼角，用力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