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之地上空。
兩道身影劃破雲層，朝著北方急速飛去。
寒風呼嘯，吹得林一身上的黑衣獵獵作響。
他低下頭，朝下方望去。
大地被濃稠的灰白色迷霧籠罩，一眼望不到盡頭，根本看不清其中的景象。
林一雙眼微微一變。
漆黑的瞳孔深處，紫色緩緩暈開，一道道墨色環紋依次浮現。
輪迴眼。
下一刻，那層厚重的迷霧在他眼中迅速變得透明。
下方大地的景象，頓時一覽無餘。
乾裂的荒原、扭曲的枯林、漆黑的沼澤......
還有密密麻麻的異魔。
它們三五成群地遊蕩著，有的在撕咬獵物，有的趴在地上沉睡，還有的漫無目的地在霧中穿行。
林一目光掃過。
A級、S級，隨處可見。
甚至還能看到幾頭准SS級的大傢伙盤踞在山頭，身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林一眉頭微挑。
這裡還只是未知之地的外圍。
若是放在人類那邊，一頭准SS級異魔出現，就足以讓一座城市拉響最高警報。
可在這裡，它們卻跟路邊的野狗一樣多。
由此可見，異魔的整體實力遠在人類之上。
要不是有七王坐鎮，人類恐怕早就被屠戮殆盡了。
「怎麼了？」
旁邊的司空凌注意到他的目光，偏過頭問道。
林一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沒什麼。」
頓了頓，他又問道：
「那極北之山還有多遠？」
司空凌摸著下巴想了想。
「按咱們現在的速度，差不多一天就能到。」
「這麼久？」
林一偏過頭看著他。
司空凌咧嘴一笑。
「你要是趕時間，我直接動用能力，瞬間就能到。」
林一：「......」
「你不早說？」
「你也沒問吶？」
司空凌一攤手，滿臉無辜。
林一沉默了。
他頭一回發現，這位九幽王的腦迴路，多少有點清奇。
司空凌哈哈大笑，隨即抬起手。
周圍的空間頓時泛起一圈圈漣漪。
下一秒，兩人的身影憑空消失。
......
極北。
這裡是一片被冰雪統治的世界。
連綿的群山高聳入雲，山體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終年不化。
狂風卷著雪沫，在山谷間來回呼嘯，嗚嗚作響，如同野獸在低吼。
天空一片灰白，看不見太陽。
忽然，群山上空的空間一陣扭曲。
林一和司空凌的身影憑空浮現。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唳！！！」
一道尖銳刺耳的啼鳴從側方傳來。
一頭體型足有二三十米的巨型怪鳥衝破風雪，雙翼展開，遮住了半邊天空。
它那雙鋒利的鉤爪泛著寒光，直直朝著兩人撲殺而來。
腥風撲面。
林一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噗嗤！
怪鳥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滯。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它的骨骼、血肉和羽毛，在短短一瞬間便被盡數絞成了肉泥。
啪嗒。
肉泥墜落，砸進下方的雪地，將一大片白雪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林一沒有理會。
他的目光投向下方群山，輪迴眼不斷掃視。
一座座山峰在他眼中逐漸變得透明。
岩層、冰川、地下暗河......
很快，他的目光便定格在了其中一座山上。
那座山比周圍的山峰高出一截，外表平平無奇，和其他雪山沒什麼區別。
可在輪迴眼中，山體內部卻是另一番景象。
整座山腹都被掏空了。
裡面是一座龐大的地下建築群，走廊縱橫交錯，一間間實驗室整齊排列，冰冷的金屬牆壁上流淌著微弱的能量光芒。
大量人形生物在其中來回走動。
有的穿著白大褂，有的全副武裝，還有的被關在透明培養艙里，一動不動。
看到這一幕，林一的眼神頓時冷了下來。
天山。
找到了。
「你應該看到了吧？」司空凌開口問道。
林一點了點頭。
「需要我幫忙嗎？」司空凌又問。
「不用。」
林一的語氣十分平淡。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動，直接飛到了那座高山上空。
司空凌留在原地，靜靜看著林一的背影。
他的眼中，忽然掠過一抹愧色。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那抹愧色便被堅定取代。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又緩緩鬆開，似乎在心裡經歷了一番無人知曉的掙扎。
......
高山上空。
寒風吹動著林一的髮絲。
他俯視著腳下這座山，目光冷漠。
就是這裡。
就是這群人，當初害死了小軟。
那些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林一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殺意壓了下去。
沒必要多想。
一擊，將他們全部抹殺即可。
早點解決，早點回去。
他答應過小軟，年節前一定會回去陪她過年。
那丫頭嘴上說著不擔心，可送他出門的時候，眼圈卻紅了一大片。
想到這裡，林一緩緩抬起右手。
輪迴眼中，瞳力開始凝聚。
周圍的風雪驟然停滯。
可就在這時——
一股強烈至極的危機感，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
那種感覺，前所未有。
林一全身汗毛瞬間倒豎，後背一陣發涼。
沒有任何猶豫。
然而——
什麼都沒有發生。
林一眉頭一皺。
他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的空間變得無比堅固。任憑他如何發動能力，都無法將其撼動分毫。
林一心中一沉。
這方天地，已經被某個空間能力極強的存在徹底禁錮了。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
林一緩緩抬起頭，看向遠處那道穿著牛仔衣、戴著牛仔帽的身影。
「你......」
「不是司空凌。」
風雪之中，那人並沒有否認。
他抬手摘下牛仔帽，隨手往下一扔。
帽子在半空中打著旋，緩緩飄落下去。
緊接著，他的身形開始變化。
粗獷的面容一點點變得精緻妖異，中長發迅速生長至腰間，墨色長髮如瀑般散落。
身上的牛仔衣也隨之化作一襲暗金滾邊的玄色長袍，衣袂在風中翻飛。
最後，他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熔金般的豎瞳，高貴而冷漠。
「虛空龍王。」
林一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表面上，他的神色依舊平靜。
可心中卻是一陣驚詫。
之前司空凌找他提起天山之事時，他便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息有些古怪。
所以，他動用了輪迴眼，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異能量、經絡、靈魂，甚至是生命本源。
每一處都在告訴他，眼前這人就是司空凌，如假包換。
他這才放下戒心。
誰能想到，從一開始，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頭老龍。
這份偽裝，居然連他的輪迴眼都騙了過去。
林一眯起眼睛。
虛空龍王看著林一，緩緩開口：
「幸好有主宰大人的力量。」
「不然，還真騙不過你那雙眼睛。」
主宰大人。
林一心中瞭然。
難怪對方能夠騙過自己的輪迴眼，原來是那位異魔主宰的手段。
不過，他並未表現出半點慌張，只是淡淡地看著虛空龍王。
「連異魔主宰都親自出手了，就為了把我騙到這裡？」
「目的是什麼？」
「殺我嗎？」
虛空龍王還沒來得及開口。
「小子！」
一道囂張至極的吼聲，陡然在天地間炸響。
「不殺你，難道是請你來做客的嗎？！」
話音未落，林一周圍的空間便開始一陣接一陣地劇烈波動。
嗡！
嗡！嗡！
一道道身影接連從虛空中踏出。
最先出現的，是一個面容硬朗的壯漢。
他身穿黑、白、金三色交織的王袍，一雙淡金色豎瞳里滿是暴戾。
九頭龍王，九嬰。
剛才那句話，就是他喊的。
「上次讓你小子撿了條命。」
「這一回，看你還往哪兒跑！」
九嬰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緊隨其後的，是一名銀髮銀瞳的男子。
他皮膚晶瑩剔透，一身白色風衣一塵不染。
冰極龍王。
他一出現，周圍的溫度便驟然下降，就連空中飄落的雪花都直接凝固在了半空。
隨後出現的，是一名身穿深藍色長袍的年輕男子。
海魔龍王，滄淵。
他始終一言不發，只用那雙陰沉沉的眼睛盯著林一，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緊接著，一抹猩紅浮現。
血魔王，緋夜。
她赤足懸空，猩紅長裙在寒風中搖曳，腳踝上的骨鈴叮噹作響。
她舔了舔紅唇，目光在林一身上來回打量。
「嘖嘖，這麼年輕的王級。」
「這一身血，肯定很美味。」
與此同時，林一身後不遠處，一個相貌普通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
他的存在感極低，低到幾乎讓人下意識忽略。
影魔王，影幽。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懸空而立，身下的影子卻在雪地上不斷扭曲、拉長。
隨後出現的，是一個穿著潔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銀髮男人。
魔眼王，多目。
他的臉上掛著彬彬有禮的微笑，可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卻死死鎖定在林一身上，眼底翻滾著毫不掩飾的怨毒。
林一當然知道這份怨毒從何而來。
那個死在他手裡的魔眼王第三子，就是這傢伙的兒子。
最後出現的，是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
他身材修長挺拔，面容蒼白，周身縈繞著濃郁的死氣。
在他所站立的地方，就連風雪都會自動繞開。
林一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人，他從未見過。
可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比在場其他所有異魔王者都要強大。
而且，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黑袍男子沒有看林一，只是低下頭，慢條斯理地拍去袖口沾上的一粒雪花，眉宇間帶著幾分嫌惡。
八道身影懸於群山之上。
八股王級威壓同時釋放，彼此交織在一起，壓得整片天地都在劇烈震顫。
下方群山上的積雪大片大片地崩落，轟隆隆地滾下山谷，掀起漫天白霧。
八位異魔王者，將林一團團圍在中央。
林一緩緩掃視一圈。
九嬰、冰極、滄淵、緋夜、影幽、多目、虛空龍王，還有那個身份不明的黑袍男人。
好傢夥。
九大異魔王者，一口氣來了八個。
排面直接拉滿。
林一收回目光，神色依舊平淡，甚至還有閒心抬起手，拍掉肩頭的積雪。
「一下子出動了八個。」
他緩緩開口，語氣中聽不出半點波瀾。
「你們還真是看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