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讓那小子跑了!」
九嬰死死盯著下方空蕩蕩的雪地,咬牙切齒,滿臉不甘。
血魔王緋夜雙手抱胸,猩紅的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手臂。
她斜睨了九嬰一眼,紅唇微微勾起。
「急什麼?」
「雖然讓那小子逃了,但人類的辰王和九幽王,似乎已經死了。」
說話間,她微抬下巴,朝鐘神秀和司空凌消失的位置示意了一下。
那裡,最後幾粒光點正在緩緩消散。
冰極龍王微眯銀瞳,仔細感知片刻後,緩緩點頭。
「看樣子,那兩個傢伙確實已經死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海魔龍王滄淵,此時也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身上的深藍長袍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麼看來,我們這一趟也不算無功而返。」
「辰王和九幽王,應該是人類之中戰力最強的兩人了。」
「如今沒了他們,人類的頂尖戰力必然會大幅削弱。」
說到這裡,滄淵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至於那個小子,短時間內也不可能真正成長起來。」
「眼下,正是我們徹底消滅人類的最佳時機。」
此話一出,其餘幾位王者的眼神頓時變了。
貪婪、興奮,還有毫不掩飾的躍躍欲試。
這麼多年來,人類正是依靠那些強大的人類王者,才一次又一次擋住了異魔的進攻。
可如今,兩根頂樑柱同時倒下,他們還能拿什麼抵擋異魔大軍?
魔眼王多目那張常年掛著笑容的臉上,此刻已經看不見半點笑意。
「那小子殺了我的子嗣。」
他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令人不寒而慄。
「既然他逃了,那就用整個人類的鮮血,來祭奠!」
多目的神情越發瘋狂,眼底充斥著嗜血的渴望。
「我要讓那些人類沉淪在絕望的幻境裡,親手挖出自己的心臟!」
緋夜舔了舔紅唇,眸中漸漸泛起猩紅之色。
「這個提議,我喜歡。」
九嬰咧開嘴,周身戾氣翻騰。
「正合本王心意!」
就在眾人準備商議接下來的行動時,一道稚嫩的聲音突然從下方傳來。
「誰告訴你們,他們死了?」
八位王者同時一怔,紛紛低頭看去。
只見下方的雪地上,那個銀髮赤足的小男孩正背負著雙手,靜靜站在那裡。
時王!
眾人對視一眼,隨即接連閃身,從空中落到時王面前。
轟!
積雪被激盪的力量震得四散飛濺。
九嬰皺起眉頭,疑惑地盯著時王。
「時王,你的意思是,那兩個傢伙沒死?」
緋夜同樣蹙起眉頭,酒紅色的波浪長發在寒風中肆意飛舞。
「可是剛才那一瞬間,他們的生命氣息明明已經徹底消逝了。」
「這都沒死?」
時王抬起那雙奇異的重瞳,一金一藍的眼眸慢悠悠地掃過眾人。
那平靜的目光,竟讓幾位王者心中莫名發寒。
「鍾神秀和我一樣,都是掌控時間的王者。」
時王淡淡開口。
「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死去?」
雪地上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聽到這番話,九嬰的臉色頓時變得異常難看。
「這麼說,我們這一趟豈不是白忙活了?」
時王搖了搖頭,嘴角微微揚起。
「倒也算不上白忙。」
「鍾神秀和司空凌雖然沒死,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即便僥倖活下來,戰力也會大打折扣。」
說到這裡,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林一消失的那片空地上。
「至於那個小子......」
「短時間內,恐怕是回不來了。」
九嬰聽得一頭霧水。
「回不來了?什麼意思?」
其餘王者也紛紛看向時王,臉上滿是不解。
時王掃了他們一眼,淡淡說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說完,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容天真無邪。
「所以,你們如果真想消滅人類,最好儘快動手哦~」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迅速變淡。
沒有任何力量波動,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雪地之上,八位王者面面相覷。
寒風裹挾著雪粒從眾人之間穿過,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片刻後,九嬰率先回過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怒意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野心。
「諸位。」
他環視眾人,沉聲說道:
「看來,我們得好好商議一下,這場徹底覆滅人類的戰爭,究竟該如何進行。」
聞言,其餘王者的眼中也紛紛浮現出贊同之色。
很快,眾人接連離去。
轉眼間,偌大的雪原上便只剩下虛空龍王一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目光始終停留在林一消失的位置。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收回視線。
下一秒,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
幾個小時後。
一片灰暗而詭異的地界中。
這裡仿佛沒有天空,也沒有大地,放眼望去,儘是不斷翻湧的灰色霧靄。
就連時間的流動,在這裡都顯得黏稠而遲緩。
空間微微扭曲,虛空龍王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迅速收斂全身氣息,朝灰暗地界的最深處躬身行禮,姿態異常恭敬。
「主宰大人。」
「虛空已經完成了任務。」
四周一片死寂。
無人回應。
虛空龍王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後背卻在不知不覺間一點點繃緊。
過了許久,一道空靈而渾厚的聲音,才從霧靄深處緩緩傳來。
那聲音不分男女,也辨不出遠近。
每一個字落下,四周的灰色霧氣都會隨之震顫。
「既然任務已經完成。」
「那便退下吧。」
聽到這句話,虛空龍王猛然抬頭,臉色驟變。
「主宰大人!」
他下意識向前踏出一步,語氣也變得急促起來。
「您答應過我,只要我完成任務,就會放可兒回來!」
「您吩咐的事情,我全都照做了。」
「可兒呢?!」
霧靄深處沉默了片刻。
隨後,那道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靜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放心吧,虛空。」
「本主宰不會傷害你的女兒。」
「她的天賦很高,本主宰自然會好好調教她。」
虛空龍王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主宰大人,您明明答應過我......」
話還沒有說完,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驟然襲來。
堂堂空間之王,在這股力量面前竟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整個人瞬間便被扔出了這片灰暗地界。
......
外界,蔚藍的天穹之上。
虛空龍王踉蹌著現出身形,懸在萬米高空。
狂風呼嘯而過,吹得他滿頭黑髮肆意飛舞。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雙手。
為了救回女兒,他背棄了自己一直以來堅守的想法,親手將那個對可兒有恩的人類送進了死局。
可到頭來,女兒依舊沒能回來。
虛空龍王死死攥緊雙拳,眼中交織著憤怒、悔恨與愧疚。
良久之後,他才緩緩轉過身。
周圍的空間隨之盪起一圈圈透明的漣漪。
他的身影逐漸淡去,最終徹底消失在天穹之上。
......
與此同時。
聯邦,明州主城。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
繁華的商業街上人來人往,道路兩側的小吃攤不斷飄出誘人的香氣,一塊塊霓虹燈牌也接連亮了起來。
就在這時,街道中央的半空中,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兩團微弱的白光。
「那是什麼?!」
「好像是兩團光?」
「臥槽,到底什麼東西?!」
周圍的行人被嚇了一跳,紛紛向道路兩側退去。
有人舉起手機拍攝,有人則拉著孩子連連後退。
「大家離遠一點!」
「別靠過去!」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兩團白光緩緩下沉,並且不斷收縮,最終凝聚成兩個人,出現在街道中央。
周圍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誰都不敢上前。
片刻後,人群中一個年輕人咽了口唾沫。
猶豫幾秒後,他還是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
他在兩人身旁蹲下,湊近仔細打量起來。
其中一人是個身穿白衣的老人,滿頭白髮凌亂不堪,臉色灰敗得嚇人。
另一人則是個留著中長發的中年男人,嘴角掛著已經乾涸的血跡,胸口幾乎看不到任何起伏。
年輕人盯著那兩張臉看了幾秒,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瞳孔猛然收縮。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指著兩人扯開嗓子大喊:
「是辰王和九幽王!」
剎那間,整條街都炸開了鍋。
「什麼?他們是辰王和九幽王?!」
「不可能吧!辰王怎麼會躺在大街上?」
「真的是他們!我以前見過九幽王!」
「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傷成了這樣?」
「都別愣著了,趕緊通知警司!」
「快叫救護車!」
有人手忙腳亂地撥打電話,有人脫下外套想替兩人蓋上,卻又不敢貿然觸碰。
更多的人則站在原地,臉色發白,嘴裡不斷喃喃著:
「出大事了......」
沒過多久,刺耳的警笛聲便由遠及近,劃破了明州的夜色。
......
幾天後。
明州主城最好的醫院,頂層的一間豪華病房內。
窗簾只拉了一半,屋裡也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燈。
兩張病床並排擺放著。
鍾神秀和司空凌分別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若非床頭的儀器還在持續運轉,屏幕上的波紋也在不斷跳動,任誰見了都會以為,躺在床上的是兩具屍體。
溫舒雅站在兩張病床之間。
她雙手平舉,大量熒綠色的能量從掌心湧出,源源不斷地注入兩人體內,竭力維繫著他們微弱的生機。
在接到消息後的第一時間,她便從揚州火速趕到了明州。
而當她推開病房門,看見病床上兩人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愣住了。
一個是活了數百年、在七王之中資歷最深的辰王。
另一個則是掌控空間之力、實力同樣深不可測的九幽王。
究竟是什麼人,才能把他們傷成這副模樣?
溫舒雅後來詢問過具體情況,可得到的答案卻少得可憐。
兩人是憑空出現在商業街上的。
出現時,便已經重傷昏迷。
至於他們之前去了哪裡,又遭遇了什麼,根本沒有人知道。
不知為何,溫舒雅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來的人,卻是林一。
那個小鬼頭離開前曾說過,自己要去辦一件事,還保證年節之前一定回來。
偏偏就在他離開後不久,鍾老和司空凌便出了事。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可是,這一切終究只是她的猜測。
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只能等鍾神秀和司空凌醒來之後再問。
溫舒雅緩緩閉上眼睛,強行壓下心中越來越濃的不安,繼續為兩人治療。
病房的角落裡,小軟安安靜靜地站著。
她身上依舊穿著那條白色連衣裙,頭髮有些凌亂,眼眶也紅紅的,卻始終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沒有人告訴她,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她的直覺卻在不斷提醒她。
哥哥一定出事了。
但現在的她沒有異能,不會戰鬥,也不會替人治傷,甚至連哥哥去了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除了站在這裡等待,她什麼都做不了。
小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
潔白的裙擺被她攥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皺。
這一刻,她從未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弱小與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