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溫舒雅緩緩收回雙手,掌心縈繞的熒綠色光芒一點點黯淡,最後徹底消散。
她的身子微微一晃,雙腿發軟,差點沒站穩。
「舒雅姐姐!」
小軟見狀,連忙衝上前,一把將她扶住。
「你沒事吧?」
溫舒雅搖了搖頭,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我沒事。」
說完,她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病床上的兩人身上,眼中的憂慮卻沒有減少分毫。
在剛才的幾個小時裡,她幾乎耗去了體內大半的異能量,才勉強穩住兩人的生命體徵。
可也僅僅只是穩住而已。
兩人身上的傷勢實在太過古怪。
她的力量注入他們體內,就如同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根本無法為他們治癒。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力量維持他們的生命,強行吊著他們的命。
至於兩人能不能醒過來,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想到這裡,溫舒雅不由得抿緊了嘴唇。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稀奇古怪的傷勢,卻還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束手無策。
「舒雅姐姐,我扶你過去坐一會兒吧。」
小軟輕輕開口,軟糯的聲音里透著幾分小心。
溫舒雅回過神來,朝她點了點頭。
「好。」
小軟攙扶著她,一步步走到房間另一側的沙發前,讓她慢慢坐下。
隨後,小軟又跑到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溫水,雙手捧著遞了過來。
溫舒雅接過水杯,低頭抿了一口。
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她緊繃的肩膀這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小軟沒有坐下,只是站在沙發旁,低著腦袋,兩隻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猶豫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問道:
「舒雅姐姐,他們......還好嗎?」
溫舒雅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沉默片刻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命算是保住了。」
「可他們能不能醒過來,還是個未知數。」
說到這裡,她的神色又沉重了幾分。
「而且,就算他們能夠醒來,實力恐怕也會大幅跌落。」
「別說繼續保持王級的實力了,醒來後能不能擁有假王級的力量,都很難說。」
溫舒雅望著病床上那道白髮蒼蒼的身影,眼底滿是複雜。
「這樣的結果,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接受。」
辰王鍾神秀。
那可是守護了人類數百年的老人。
至於九幽王司空凌,更是站在空間領域巔峰的存在。
如今卻要一朝跌落,從王座摔回凡塵。
這種落差,換作任何人,恐怕都難以承受。
病房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運轉時發出的輕微嗡鳴。
小軟抬起頭,先是看了看兩張病床上的人,又轉頭看向溫舒雅。
幾秒後,她忽然認真地開口:
「小軟覺得,這樣的結果,很可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溫舒雅微微一愣。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姑娘。
小軟的眼神格外認真。
「因為鍾爺爺和司空叔叔都很厲害。」
「能把他們傷成這樣的人,肯定也非常可怕。」
「可他們還是活著回來了。」
小軟攥緊衣角,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小軟覺得,他們一定是為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情,才願意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溫舒雅怔怔地看了她好一會兒,隨後忽然笑了起來。
「沒想到啊。」
「我居然也有被一個未成年小姑娘安慰的一天。」
「看來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伸出手,揉了揉小軟的腦袋,把小姑娘本就有些凌亂的頭髮揉得更加亂糟糟的。
小軟縮了縮脖子,卻沒有躲開。
「不過,你說得對。」
溫舒雅收斂笑意,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以他們兩個人的實力,就算那些異魔王者齊聚,只要他們想走,也沒幾個人能夠攔得住。」
「更不可能被傷成這副模樣。」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杯壁,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逼得他們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
小軟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溫舒雅將水杯放在茶几上,整個人靠進沙發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只是,他們兩個人就這麼突然出現在大街上,而且還是重傷昏迷的狀態。」
「這會兒,網絡上恐怕早就已經炸鍋了。」
「而且異魔那邊,肯定也會有動靜。」
說話間,她偏過頭,望向窗外。
半拉的窗簾外,夜空黑沉沉的,看不見一顆星星。
遠處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卻照不透這片濃重的夜色。
溫舒雅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緩緩開口:
「天......要變了。」
......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病房的門接連被人推開。
第一個趕到的是炎王薛威。
他幾乎是撞開房門衝進來的,一頭紅髮亂糟糟地翹著,顯然是得到消息後便急匆匆趕了過來。
緊接著,力蒼王蒙奇也趕到了。
影王葉霜隨後而至,依舊穿著一身寬鬆的黑色運動服,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
最後進來的,是毒王烏關。
然而,當他們看清病床上兩人的模樣時,都愣在了原地。
兩人的生命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病房裡的氣氛驟然凝固。
眾人的眼神,也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凝重。
隨後,溫舒雅將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兩人憑空出現在商業街,出現時便已經身受重傷、陷入昏迷。
至於他們之前去了什麼地方,又遭遇了什麼事情,所有人都一無所知。
「我現在只能勉強吊住他們的命。」
溫舒雅的嗓音有些沙啞。
「他們身上的傷,我治不好。」
「甚至於能不能醒過來,都只能靠他們自己。」
話音落下,病房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薛威第一個忍不住開口:
「這絕對是那些異魔雜碎乾的!」
他咬緊牙關,赤紅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陰招,竟然能把鍾老和司空凌傷成這樣!」
「最要命的是,我們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薛威越說越氣,在病房裡來回踱步。
「遇到這麼大的事情,他們居然都不聯繫我們,反而選擇自己去扛!」
「司空凌那傢伙向來獨來獨往,也就算了。」
「可鍾老呢?鍾老怎麼也不聯繫我們?」
「難不成他們都被人洗腦了?!」
蒙奇皺起眉頭,瓮聲瓮氣地提醒道:
「薛紅毛,你嗓門小點。」
「這裡是病房。」
薛威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過還是壓低了聲音,只是胸口依舊劇烈起伏著,顯然余怒未消。
溫舒雅看著他,平靜地說道:
「我想,他們很可能不是不願意聯繫我們,而是根本來不及。」
薛威腳步一頓,扭頭看向她。
「什麼意思?」
「當時一定發生了某件非常緊急的事情。」
溫舒雅的目光落在鍾神秀那張蒼老的臉上。
「緊急到他們連打一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否則,以鍾老的性子,他絕不可能不聯繫我們。」
此話一出,幾人彼此對視一眼,紛紛沉默了下來。
的確如此。
鍾神秀活了那麼多年,行事向來沉穩周全,絕不是會因為一時衝動而逞強的人。
能讓他連一聲招呼都來不及打,便不顧一切地趕去處理,足以說明當時的情況只會比他們想像中更加糟糕。
薛威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葉霜抬起了頭。
「現在最要緊的,是先安撫民眾。」
她的話不多,卻說得格外清楚。
「兩位王者同時倒下,一旦消息發酵,聯邦恐怕又要亂了。」
眾人聞言,心頭頓時一沉。
自由教會引發的動亂才剛剛平息。
一直以來,人類王者都是聯邦民眾心中的定心丸,也是撐起這片天空的頂樑柱。
可現在,兩根頂樑柱同時倒下了。
民眾得知消息後,會怎麼想?
那些躲藏在暗處、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又會做些什麼?
蒙奇點了點頭,粗聲說道:
「影王說得沒錯,當務之急,是先把民眾的情緒穩定下來。」
說著,他轉頭看向溫舒雅。
「靈王,你這邊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讓鍾老和司空凌儘快醒過來。」
「否則,我們連究竟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跟無頭蒼蠅一樣,除了干著急,什麼都做不了。」
溫舒雅點了點頭。
「好,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這時,烏關走到鍾神秀床前站了片刻,低頭看著那張蒼老的臉,什麼也沒說。
最後,他只是伸手,替鍾神秀掖了掖被角。
隨後,幾人陸續離開病房,各自奔赴一方,開始著手穩定眼下的局勢。
房門輕輕合上。
病房裡,再次只剩下溫舒雅和小軟兩個人。
溫舒雅重新走到兩張病床之間,垂眸觀察著兩人的情況,腦海中飛快思索著各種可能有效的辦法。
小軟站在她身後,幾次欲言又止。
猶豫了很久,她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小聲問道:
「舒雅姐姐,我哥哥他......」
話說到一半,小軟便再也說不下去了,只能緊緊抿著嘴唇。
溫舒雅回過頭。
看著小姑娘那雙已經泛紅的眼睛,她的心頓時軟了下來,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放心吧,小軟。」
「你哥哥本事大著呢,可不是那麼容易出事的人。」
小軟望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她轉身走到窗邊,將半拉的窗簾又往旁邊撥開了一些。
不知何時,籠罩夜空的烏雲已經散去。
一輪彎月靜靜懸掛在夜幕之中,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病房,落在小軟雪白的裙擺上。
小軟仰著腦袋,怔怔地望著那輪月亮。
哥哥曾經答應過她,年節之前一定會回來。
「哥哥......」
她輕聲呢喃,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擔憂與思念。
面前的玻璃上,悄然蒙起了一小片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