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另一條命運線也在悄然展開。
西牛賀洲,萬壽山五莊觀。
五莊觀門前,兩邊各掛一副對聯。
上書「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
此時,觀內兩位道童「清風」「明月」,神色緊張,不敢言語。
因觀中鎮元大仙正滿臉怒容,極為罕見。
要知道,這位真仙自天地初開便已存在,雖神通廣大,卻一向和善。
他上一次動怒,還是在遠古時期,好友「紅雲老祖」被鯤鵬所害。
那時的鎮元子怒火中燒,藉手中至寶「先天大地胎衣」,引動三山萬脈之力。
一路殺至北冥海,布下「先天地書合胎大陣」。
將鯤鵬圍困近千年,交戰數千回合,勢均力敵。
那時的鯤鵬尚為妖族妖師,背後有東皇太一支撐。
最終混沌鍾一出,才破了此陣。
可即便如此,也未能真正傷到鎮元子分毫。
那一戰後,三界方知這位看似和善的道人竟有如此神通。
自那以後,鎮元子再未與人爭執過。
如今,這位地仙之祖卻在五莊觀中怒火中燒。
「欺人太甚!」
「這准提佛母……實在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一向沉穩的鎮元子此刻也難忍怒意。
當然,他之所以敢這般言語,是因他正坐於人參果樹下。
有此靈根遮蔽天機,否則辱罵聖人,哪怕是他也難以承受後果。
可他這般言語,倒也情有可原。
事實上,他雖久居五莊觀,卻並非無所作為。
如同其他先天神祇一樣,他也在為自身修行謀算。
這些年來,謀劃已至關鍵時刻。
只差最後一步,便可完成多年夙願。
然而,這最後一步,縱使他神通廣大,也無法獨自完成。
必須聖人出手方可成事。
而他此刻憤怒,正源於此。
他此前亦曾反覆思量,諸位聖人之中,何人更為合適。
不論是闡教,還是近來隱隱有復甦之勢的截教,他都曾考慮。
但權衡再三,最終還是選擇了佛門。
原因有二。
其一,他是西牛賀洲生靈,與佛門同在一洲。
他向來為人和善,早年也曾點撥過幾位佛門修行者。
這份情誼,雖不算深厚,但也算有些香火情分。
更早以前,准提佛母與阿彌陀佛初入紫霄宮聽道時,因出身貧瘠西土,少有人願意親近。
紫霄宮中,大多數人都對他們避而遠之。
唯有鎮元子與紅雲老祖主動結交。
紅雲老祖更是在紫霄宮中,對二人有過讓座之恩,因果深遠。
因此鎮元子認為,如今請佛門二聖出手相助,應不難。
於是不久前,他親自前往須彌山拜訪。
不巧的是,阿彌陀佛閉關,唯准提佛母尚在。
他開口直言,求聖人出手,助他完成大業。
出人意料的是,准提佛母雖未拒絕,卻開出的條件讓他難以接受。
「不僅要我獻上人參果與果樹枝葉,還讓我答應佛門兩個要求。」
「更要我為那天定護法演一場戲……豈有此理!」
一想到這些要求,鎮元子心中怒意難平。
他乃紫霄宮中一員,三界頂尖人物。
如今卻要為尚未現身的未來佛門護法演戲,簡直是羞辱。
這世上,哪有祖輩陪晚輩做戲的道理?
更何況,還要搭上兩件要求、果樹與果實……這與強奪何異?
「唉!」
片刻之後,他卻長嘆一聲。
雖怒,卻無力改變。
因他所求之事,唯有聖人可為。
而即便是聖人,也需付出不小代價。
他心知肚明,若換作其他聖人,所提條件也未必會好多少。
也許……會更難。
「若換作通天道友,或許……」
他皺眉思忖,卻也無法肯定。
「唉。」
他又是一聲嘆息。
將此事暫壓於心,不再多思。
與此同時,孔丘證得尊位之後,三界歸於久違的平靜。
儒道傳世,四御勾陳加封,一切風平浪靜。
五年時光,轉瞬即逝。
而也就在五年之後……
淵泉山,凌淵閣。
「為師要動身去北俱蘆洲,歸期尚無法定——你們這段時間,安心修行,護好山門。」
「還有,你們孔丘師兄在人間的事,也要多留意。」
「若遇難以應對之局,便提我師兄之名。」
許凌淵站在三名弟子面前,語氣沉穩。
他已從玄螭那裡求得幾滴祖龍精血,打算動身前往北俱蘆洲。
那裡,是趙公明早前發現的一處廢棄海眼。
當然——自從黃龍真人一事之後,他便隱隱察覺,那海眼之中藏著的恐怕不止是太古龍族的遺藏。
那是一個更深的謎。
許凌淵雖不懼危險,手中也藏有足以應對聖人之外一切威脅的手段,但這一趟,他實在無法預料要走多久。
所以才有了這一番叮囑。
雖說眼下離周禮崩壞尚有百餘年。
闡教在表面之上,也未見有何異動。
但防患於未然,總是穩妥的。
「老師儘管安心出發!」
三名弟子齊聲應下。
「老爺,要是北俱蘆洲有什麼好吃的,別忘了給淵靈帶回來!」
淵靈蹦跳著說道,惹得許凌淵無奈地瞪了她一眼。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有天靈幫你護法,若我回來你還未踏入天仙門檻……」
話沒說完,已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話音未落,他便一晃身形,遁光沖天,直奔天外而去。
但也就在此時——
須彌山,佛國淨土之中。
「……」
虛空之中,准提佛母睜開雙眼。
「許凌淵,終於離開淵泉山了。」
他低聲自語。
沒錯,這位聖人,從未真正放下對許凌淵的念想。
自從阿彌陀佛閉關以來,他心中的貪念,便一日未曾減少。
他心中清楚——
「師兄神通廣大,若論道行不輸任何一位聖人。」
「只是所缺者,便是靈寶。」
「西土貧瘠,難以孕育靈寶之妙。」
若能奪其一身靈寶,則佛門大興可期。
哪怕阿彌陀佛不能直接使用,也可借佛門手段,將其改頭換面。
連聖人都難以察覺其中端倪。
「尤其是那混沌鍾……還有他身上的氣運與功德。」
越想,准提佛母眼中便越是熾熱。
可是……
「三界之中,天機清明。」
「若我動他,天機必然波動——通天必定察覺……事情便難辦了。」
准提佛母明白這一點。
哪怕許凌淵離開了淵泉山,卻仍未出三界。
天機未亂,只要他出手針對許凌淵,
通天教主作為其師尊,自會感應到異動。
即便他試圖遮掩天機也無濟於事——他的修為與手段遠不及通天,遮掩之法恐怕片刻便會暴露。
「嗯……」
准提佛母神色微變,心中不甘。
「嗡!」
下一瞬,他身後那千面萬相的法相之中,
一尊手持七寶妙樹的道人踏步而出。
此乃准提佛母常化之身——准提道人。
這也是准提佛母神通之奇處。
他執掌的是「眾生之道」。
何為眾生?
飛禽走獸,草木蟲魚。
凡三界中之存在,皆屬眾生。
他掌眾生,故能化眾生。
相較其他聖人所化之身,准提佛母的化身更多,也更為獨特。
因他每一具化身,皆與本體無異。
且其化身之法,極難察覺!
眾生即我,我即眾生——此乃其道。
正因如此,通天教主曾言,准提佛母雖神通最弱,
但逃命與存身之能,堪稱第一。
蓋因他所掌之道,賦予了他隨時可化身為眾生、遁入無形的能力!
此刻,那准提道人自佛母法相中走出,
便即拱手一禮,
隨後執七寶妙樹,悄然離開佛土,隱入密地。
再說北俱蘆洲,在四大部洲之中頗為異類。
其餘三洲,南瞻部洲為人類王朝所在,
西牛賀洲乃佛門之土,
東勝神洲則是仙真雲集之地。
這三洲皆有聖人傳道,是三界修士、妖族常出沒之所。
但北俱蘆洲不同。
此地雖有生靈,但凡修士或仙真,一旦踏入地仙之境,多會選擇離開。
為何?
因其地太過兇險。
此地曾是巫妖之戰的殘存之地。
巫族殘部——那些在大戰中未曾隕落的大巫,皆隱居於此。
其中不乏九鳳、刑天、相柳等昔日赫赫有名的頂尖大巫。
這些人物,每一位皆有與准聖一戰之力。
而另一邊,妖族亦不弱。
倖存的上古妖神,除卻隱於群星者,
其餘盡數居於北俱蘆洲。
像飛廉、鬼車、九嬰、陸吾、白澤這樣的妖神,個個都是上古時代的頂尖存在,實力深不可測。
特別是巫妖大戰之後的漫長歲月里,這些古老妖神和大巫們的修為是否更進一步,無人知曉。
可想而知,北俱蘆洲這片區域的兇險程度,根本無需贅言。
即便是許凌淵,進入北俱蘆洲之後飛行時也格外低調。
否則萬一驚動哪位脾氣暴烈的上古存在,無端招來災禍,那就得不償失了。
一路穿行之中。
許凌淵按照通天教主提供的情報,很快來到北俱蘆洲邊緣的「北海」。
這片海域廣闊無垠,無數海獸與巨魚在水中翻騰,尋找獵物。
不過這些對許凌淵而言毫無影響,他身形一沉,直接潛入深海。
周身法力涌動,將海水盡數排開。
下潛途中,他竟還有閒心對比起兩地的差異。
「這三界果然不愧是大千世界……天荒海比起東海,雖規模不差,卻少了幾分靈性。」
此前他也有所察覺。
無論是天荒海還是天荒廣陸。
凌淵界中的景物,總給人一種「差一點」的感覺。
他起初以為,是因為靈氣濃度的不同所致。
但現在看來。
「恐怕是因為三界的海洋,本就蘊含了類似『大海之道』這樣的天地法則。」
「相比之下,凌淵界的自然就少了幾分底蘊。」
心中思忖間,許凌淵繼續下潛。
忽然……
「嗯?」
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