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龍玉，說到底不過是深海廢石，無人問津。
因地處險境，採摘者少，才顯得稀罕。
論價值，遠不及淵靈口中「難吃難玩」的那些贈禮。
那些東西，皆出自聖人之手，或由四大弟子親手奉上，每一件都堪稱天地奇珍，蘊含大道之機。
可淵靈天生爛漫，不喜枯坐參悟。
對她而言，能發光會動的玩意兒，才叫寶貝。
至於真正的至寶？
反倒不如一塊會冒龍影的石頭來得歡喜。
表面上看是在督促她修行，實則態度頗為寬容，幾乎帶著幾分縱容。
但這還遠不是全部緣由。
聽說碧游宮的通天聖人也有類似性情，對晚輩格外疼愛。對淵靈這位小丫頭，寵愛程度不輸他人。
蛟覆海在淵泉山時，曾聽聞一則江湖傳言。
據說有一日，淵泉山主下定決心要讓淵靈好好修行，搞得小丫頭委屈不已，眼淚連連。
結果第二日，通天聖人便親自現身淵泉山，安撫一番後，乾脆帶著她去了東海散心，一去便是許多時日。
如此看來，淵泉山那位小霸王的名號，果然不是空穴來風。
她的身後，站著兩位聖人，四位已至准聖巔峰的大能，更有傳聞說，她與地仙之祖鎮元子門下的童子也來往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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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背景，淵靈的分量可見一斑。
別說蛟覆海，便是其他大教的巔峰准聖見了她，也都小心翼翼，唯恐傷她半分，惹出難以收拾的禍端來。
淵靈在淵泉山的地位，三界無人敢輕視。
她雖被稱作小霸王，可性子卻如清風拂面，天真爛漫，毫無鋒芒。
這般純真，或許正是仙靈一族最珍貴的特質。
得到蛟覆海獻上的寶物後，淵靈眉眼彎彎，心情大好。
她一把拽住蛟覆海的手臂，腳步輕快地往山中深處走去。
蛟覆海無奈，只得隨行。那頭通體雪白的巨鹿不緊不慢地跟在一旁，蹄聲輕踏，仿佛踏著雲霧而行。
如今的淵泉山，已與往日不同。
除了許凌淵居所凌淵閣外，四周又添了四座道場。
這四座道場，皆是其四位弟子所立。
雖說他們各自已在三界開闢基業，名動八方，道場遍布諸天，但師門情誼深厚，彼此如骨肉相連。
因此，即便在外有府邸，仍願歸於此地，在師父親側論道修行。
比起他處，這裡反倒成了他們停留最多的地方。
山中靈氣氤氳，道意流轉，更有同門相伴，何須遠求？
「四位小老爺……」
蛟覆海步入山心，見此景象，忍不住低聲問向淵靈。
「玄螭師兄和孔丘師兄前些日子接了師父法詔，已外出辦事。」
淵靈一邊蹦跳前行，一邊笑著回答，「太曦師姐和琉璃師姐還在山上，現在正被師父召去淵泉閣議事——師父還特意說了，你一進山，就直接過去。」
這話一出，蛟覆海心頭微震，繼而暗喜。他素來機敏，一聽便知其中意味深長。
許凌淵正在與太曦、琉璃密談，所議之事，必系三界大局。按理說，如此層次的商議，斷無他參與的餘地。
他蛟覆海縱有「覆海大聖」之名，震懾一方，但在真正的聖境面前，依舊不過滄海一粟。
可師父卻命他前往淵泉閣——這意味著什麼？
唯有兩種可能：要麼事出緊急，需他即刻聽令；要麼，整件事本就與他息息相關。
而結合眼下種種跡象，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莫非……聖人所議，是關於孫悟空的事？」
蛟覆海心中一動，眼神微閃，對那位傳說中的存在，愈發感到神秘莫測。
許凌淵這般神情，已足以證明那猴妖絕非尋常之輩。
其來歷或許遠超最初設想，並非僅僅出自某大宗門的傳承血脈。
極有可能是某位至高存在的親授弟子，亦或是布局之中至關重要的一枚棋子。
這一點，正是蛟覆海心中暗喜的緣由。
不論孫悟空背後究竟牽連何等淵源，其分量必然極重。
而此次謀劃，連聖人都親自過問，足見其緊要程度。
可偏偏如此機密之事，竟也有他蛟覆海的一席之地。
這意味著，只要此事圓滿達成，他在淵泉山一脈的地位必將大不相同。
哪怕未能正式列入嫡傳，也已踏在門檻之上。
對蛟覆海而言，這無疑是天賜良機。
雖心內波瀾起伏，面上卻毫無顯露。
他穩步隨淵靈步入凌淵閣中。
「我不進去了，一進去老爺又要念我修行的事！」
登上二樓後，淵靈坐在她那頭通體雪白的巨鹿背上，嘟嘴低語一句，隨即朝蛟覆海揮了揮手。
話音未落，一人一獸便化作流光消逝於虛空，不知奔向何處嬉戲去了。
蛟覆海見狀只得輕嘆搖頭。
若真有修行之命，躲與不躲，聖人豈會不知？
『當真是捧在掌心疼愛。』他心底默然感慨。
不多遲疑，抬手推開二樓木門，緩步踏入其中。
屋內三人早已等候，皆含笑意望來。
「蛟覆海參見地母娘娘，參見青丘之主。」
他當即跪拜行禮，聲音沉穩恭敬。末了轉向中央之人，語氣更添敬畏：
「蛟覆海，參見淵泉聖人！」
閣中三人，正是許凌淵與其兩位弟子琉璃、太曦。
見此一幕，許凌淵微微一笑，輕輕抬手：「免了。」
話音方落，一道柔和之力托起蛟覆海身軀。
「謝聖人。」
他再度低頭致意，姿態謙卑，眉宇間難掩拘謹。
這份緊張並非無因。
自妖師鯤鵬隕落後，他便歸入淵泉山門下。
但那時許凌淵尚為準聖，威勢雖強，終未登頂。
如今不同，眼前之人已是立身聖境，俯瞰三界。
況且這些年來，他多與玄螭往來，極少直面許凌淵本尊。
今日初次覲見聖人，如何能不心神緊繃？
縱覽天地四方，能坦然處之者，怕也不過寥寥數人。
「不必拘束。」
許凌淵目光溫和，一眼看透其心境。
繼而淡笑開口：「你此次行事，頗為妥當。」
聽罷此言，蛟覆海心頭的重壓仿佛瞬間消散。
先前雖已有幾分揣測。
可如今親耳聽見許凌淵親口確認，他才真正安心——自己此前所行之事，尤其是對那孫悟空的應對方式，並未偏離聖人之意。
至少，未曾觸及其底線。
「從今往後，你可在造化湖中修行。」
緊接著的一句話，卻如春風拂面，令蛟覆海心神激盪。
造化泉的分湖之地，乃淵泉山最隱秘的靈地之一，亦是玄螭立下道場的根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