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西征,艦隊遠航。
帝國的觸角,已經伸向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而在都城咸陽。
經過短暫的喧囂之後,一切又恢復了井然的秩序。
麒麟殿內,趙鋒處理完一天的政務,只覺得有些疲憊。
每日面對的,都是關乎國運的宏大敘事,是動輒數萬人生死的冰冷數字。
長此以往,他感覺自己離那片他親手打下的土地。
離那些他誓言要守護的子民,越來越遠。
「朕,想出去走走。」
趙鋒站起身,對著殿下侍立的內侍說道。
片刻之後,幾道身影被秘密召入了偏殿。
李伯智、夏侯昱、凌倉,以及剛剛被從婆娘的溫柔鄉里薅出來的定西國公李虎。
一個時辰後。
咸陽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多了五位氣度不凡的「富家公子」。
趙鋒一身月白色的錦袍。
手持一把白玉摺扇,儼然一副風流倜儻的世家子弟模樣。
夏侯昱跟在他身側,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雙眼睛掃過街邊的商鋪,仿佛在估算著每一家的利潤,氣質渾然天成。
凌倉則像個經驗老道的護衛頭子。
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最搞笑的,是李虎。
他被強行套上了一身不合體的絲綢長衫,渾身不自在。
走起路來順拐,一張黑臉憋得通紅,引得路邊不少女子掩口偷笑。
「他娘的,這衣服比鎧甲還難受,勒得俺蛋疼。」
李虎小聲嘀咕著。
「閉嘴。」
趙鋒頭也不回地斥了一句。
五人信步而行,最終來到了咸陽城最大的酒樓——天下第一樓。
這一次,他們沒有上頂層雅間。
而是在一樓大堂,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把你們這最好的酒菜都端上來!」
李虎一屁股坐下,粗聲大氣地喊道。
周圍的食客紛紛側目,見他們一行人衣著華貴,也不敢多言。
酒菜很快上齊。
趙鋒一邊慢悠悠地品著酒,一邊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伯智,夏侯,我大楚的第一次恩科,如今進行得如何了?」
李伯智放下筷子,恭敬地答道:「回公子,各郡的郡試已經結束。按照您的吩咐,各郡取前一百名,試卷正在快馬加鞭送往咸陽。再有數日,第一批應該就能抵達。屆時,由您和幾位大人共同審閱,定下最終殿試的名單。」
趙鋒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鄰桌一個獨自飲酒的中年男人,突然發出了一聲滿是譏諷的嗤笑。
「科舉?呵呵,不過是換個名頭,給那些世家大族送官帽罷了,作秀而已!」
聲音不大,但在喧鬧的大堂里,卻清晰地傳入了趙鋒等人的耳中。
「哐當!」
李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目圓睜:「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他這一嗓子,嚇得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那中年男人也是一驚,看著凶神惡煞般的李虎,臉色有些發白。
但嘴上卻不服軟:「我說的是事實,怎麼了?」
「坐下。」
趙鋒輕飄飄的一句話。
讓即將暴走的李虎瞬間蔫了下去,不情不願地坐回了位置。
趙鋒站起身,端著酒杯,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走到了那中年男人桌前,自顧自地坐下。
「這位兄台,切莫動氣。我這兄弟是個粗人,脾氣暴了點。」
他給對方滿上一杯酒,「只是不知兄台何出此言?聽你的口音,似乎不是咸陽本地人?」
那男人見他態度溫和,又氣度不凡,警惕心稍減。
悶悶地說道:「我乃琅琊郡一介行商,來咸陽辦點貨。」
「琅琊郡?」
趙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可是琅琊郡的科舉,出了什麼岔子?」
那商人看了看趙鋒,又瞟了一眼他身後那幾個不像善茬的「同伴」。
猶豫了一下,沒敢說話。
趙鋒也不著急,回頭使了個眼色。
夏侯昱心領神會,立刻提著一壺上好的「竹葉青」走了過來。
「兄台,相逢即是緣。我這兄弟不懂事,我代他給你賠個不是。」
夏侯昱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我看兄台也是個爽快人,不如一起喝幾杯,就當交個朋友?」
三杯兩盞下肚,再加上夏侯昱那三寸不爛之舌的旁敲側擊,那商人的話匣子終於被打開了。
「唉,你們是不知道我們琅琊郡如今的景況!」
商人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你們可知琅琊諸葛氏?」
「略有耳聞。」
「如今朝堂上那位大名鼎鼎的諸葛晦大人,還有那位襄陽大學的高材生諸葛昀,便是出自琅琊諸葛的旁支。」
「當年陛下起兵,諸葛家一分為二,讓支脈的兩人早早投靠。」
「如今,一人位列九卿,一人是天子門生,整個支脈都跟著飛黃騰達了。」
「那原來的主脈呢?」
趙鋒問道。
「主脈嘛,當年跟著大乾一條道走到黑,早就沒落了。不過前不久,聽說被諸葛晦大人給接納了。」 「所以兩脈合一,雖說主次顛倒,但諸葛家,還是那個琅琊第一大族!」
商人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濃濃的諷刺。
「這本也無可厚非。可怪就怪在這次科舉!」
他伸出六根手指:「足足六十三個!全是他們諸葛本家,或是依附於他們家的那些小姓子弟!」
「你們說,這事兒邪門不邪門?要麼,是那兩位諸葛大人,神通廣大,提前把考題給漏了。」
「要麼,就是他們諸葛家手眼通天,早就知道陛下要考什麼,提前一兩年,就讓族中子弟不讀聖賢書,改學那些什麼格物、算學了!」
「這讓我們這些寒門子弟怎麼比?人家幾代人的積累,幾代人的眼光,我們拿什麼去拼?到頭來,這官場,還不是他們世家的人說了算?」
「科舉?哼,不過是給咱們這些泥腿子畫的一張大餅罷了!」
商人說完。
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中滿是憤懣與不甘。
趙鋒安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斂去。
他站起身,對著那商人拱了拱手:「多謝兄台解惑。這頓酒,算我的。」
說罷,他沒有再多停留。
帶著面色各異的四人,轉身走出了酒樓。
繁華的街道,喧鬧的人群。
在這一刻,仿佛都變得不真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