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袖便道:「罷了罷了,這事我清楚,蓉兒更清楚——讓她講。」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踱出門去。
眾女目光霎時聚向黃蓉,靜得連灶膛里柴火噼啪一聲都聽得真切。
「嗯……」
黃蓉指尖輕叩案沿,聲線清冷如霜:「那雄霸,是條披人皮的豺狗。早年和另一人同拜三絕老人門下,學的是同套拳腳、同一爐火。」
「只因師父沒把壓箱底的秘術傳他,他竟暗中投毒,親手鴆殺了授業恩師!轉頭便創出【三分歸元氣】——論威勢,竟不輸三絕老人畢生所悟!」
「後來更瘋魔——結拜兄長家中藏有一門鎮族神功,他便用南疆蠱蟲日夜啃噬那人筋脈,硬生生逼出功法口訣;待功成之日,又以『化功大法』抽乾對方三十年苦修,連骨髓里的真氣都不放過!」
說到這兒,
黃蓉自己也微微蹙眉,舌尖抵了抵上顎,似在壓住喉頭翻湧的寒意。
其餘女子更是屏住呼吸,指尖發涼——這般狠絕陰鷙的手段,她們連聽都不敢往深里想。
連灶台前切蔥的周芷若,刀都懸在半空,蔥絲斷了一半,也渾然不覺。
黃蓉頓了頓,續道:
「這還不算完。他吞了結拜兄長的家業,旋即扯旗立號,建起天下會。」
「不過十幾年光景,硬是把一撮流寇,擴成了荒原上最扎眼的龐然巨物!」
「若此人真盯上了楚哥哥……」她眸光一沉,「怕不是動動手指,就能掀翻半座江湖。」
眾女聞言,眉心齊齊擰成結。
雄霸固然是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惡梟,可能在荒原那種餓狼遍地的地方坐穩龍頭之位,靠的絕非虛張聲勢。
真要衝著蘇塵來,只怕不是擺幾桌酒、請幾位高手就能打發的事。
議論聲漸低,眾人面色愈發凝重。
這雄霸,與歐陽鋒之流截然不同——後者靠毒功奇詭立足,前者卻是赤手空拳,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一條王道。
麾下聶風如風捲殘雲,步驚雲似鐵鑄山嶽,連蘇塵都曾當面贊過「根基紮實、氣象崢嶸」。
真若兵臨城下,怕是連喘息的空隙都不會留。
可就在眾女憂心忡忡之際,蘇塵正獨坐房中,靜如古潭。
他掌心托著那塊神痕紫金,正一寸寸鍛打。
不得不說,此物當真擔得起「帝兵之骨」的名號——幸而落進他手裡。
進度雖慢,卻有法可循;若換作旁人?
別說煉器,能挨過十日不被紫金反噬成枯骨,已是祖墳冒青煙。
此時,他苦海深處。
金橋橫貫如虹,紫薇帝星垂落的光焰,化作千錘萬鑿,反覆捶打那團幽紫精金。
再輔以兌換來的玄冥寒魄、九陽熔髓等輔材調和,原本鴿卵大小的紫金,竟緩緩延展、拉長,初具一柄長刀輪廓。
蘇塵心頭微動,已有預感——
此刀初成之日,必引天地異象;
他不僅將得一柄斬裂虛空的神兵,更可能借這股造化之力,洗髓伐毛,破開彼岸桎梏,踏進更深一層境界!
倏地——
神痕紫金迸出一聲清越龍吟,苦海中浮沉的山河虛影驟然凝滯!
蘇塵緩緩睜眼,無聲一嘆。
這紫金,樣樣都好,唯獨性子烈得像燒紅的刀尖——碰不得、急不得。
遮天法中只記著最粗陋的鍛器古法,只能靠水磨工夫硬耗;
且每日苦海神源所凝之力,僅夠支撐一兩個時辰,便須收手,待明日重續。
如此推算,少說也得數月之久。
他揉了揉額角,神念沉入識海,翻檢系統界面——
竟發現幾條未讀提示,靜靜蟄伏在角落。
倒非疏忽,而是這些提示,皆是他此前揭開某些隱秘時悄然落下的獎勵。
只因不在人氣值欄里,便被順手略過了。
蘇塵指尖一點,盡數展開。
獎勵確有,只是略顯單薄:兩塊源石,幾株悟道茶,還有些溫養神魂的靈果……
珍貴是珍貴,但若論稀罕,也就比火麟洞裡那枚赤果稍強一線。
拿來待客品茗,倒是相宜。
可上回揭穿東方不敗舊事時,系統給的回報遠超預期。
蘇塵心中篤定:這些「解密獎勵」,恐怕是天地對修行者的暗補——
畢竟此界靈氣稀薄如紙,正需這類天材地寶,澆灌乾涸的道基。
接下來的說書,不妨多添些真料、埋些伏筆。
既推高人氣,又攢下解密紅利。
雙線並進,修行之路,或可再快三分!
須知——
此界表面看,不過是個刀光劍影的尋常武林。
可這幾日細察下來,蘇塵心底早有明悟:
這方天地,分明是無數世界碎片碾碎後重新熔鑄的混沌熔爐。
單看一事,便知端倪……
六十二
單是大唐皇朝里那支不良人隊伍的頭兒袁天罡,便已活過數百年光陰。
誰曉得他究竟修到了哪一層境界,又暗中藏了多少殺招?
況且——
荒原上的靈氣濃度,遠超外界;更有雄霸、無名、風雲、帝釋天這等震古爍今的人物盤踞其間。
外界流傳的武道巔峰,怕是早就不止於「破碎虛空」那麼簡單!
倘若真有天仙臨凡、神將下界……
蘇塵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不然——
哪天大門轟然被踹開,強敵踏血而至,可不會提前遞拜帖。
比如雄霸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掌勢;再如風雲聯手催動的摩訶無量——
那根本不是尋常合擊之術,分明是在撬動天地本源的根基!
念頭一轉,蘇塵脊背微涼,心頭驟然繃緊。
他略一思量,便打定主意:
下回說書,不妨再掀開胭脂榜的副冊一角;英雄榜、劍神榜,也盡可拋出來試試水。
歸根結底,圖的就是人氣沸騰、萬眾矚目。
再者,揭穿隱秘所得的獎勵,向來與秘密的分量掛鉤。
往後幾場講古,除《遮天》主線照常推進外,還可摻入些江湖秘辛——
越勁爆越好,越攪得八方震動、滿城風雨越好!
唯有如此,才能換來沉甸甸的機緣,助他真正扎穩根基、撕開桎梏!
盤算停當,蘇塵只覺腦清目亮,當即起身推門而出。
不料剛跨出房門,正撞上這場熱鬧的招聘會。
「楚哥哥,快嘗嘗我新烤的叫花雞!」
黃蓉一見他現身,立馬撂下和眾女關於荒原異象的閒談,托著一隻裹滿泥巴的大陶盤就迎了上來。
小昭捧來桂花糖糕,阿紫端著枸杞烏雞湯,其餘女子也各顯身手:酥餅、雲吞、蜜釀銀耳……琳琅滿目。
雖明里暗裡較著勁,卻默契十足——沒人重複,樣樣錯開,恰似一場無聲的廚藝排兵布陣。
剛趕來的周芷若,則默默擺上一碗素麵:湯色清亮,細面柔韌,撒幾星蔥花,臥一枚溏心蛋,咸香撲鼻,清爽利落。
蘇塵也不推讓,指尖輕叩,「啪」一聲脆響,泥殼應聲裂開,嫩白雞肉裹著荷葉清香汩汩溢出,勾得人喉頭直動。
再配上那碗溫潤筋道的陽春麵——
他竟風捲殘雲,把滿桌佳肴掃了個一乾二淨!
自打穿來此世,他還從未吃得這般酣暢淋漓、毫無顧忌。
「這招聘會,得長久辦下去!乾脆改名叫『廚神大會』吧,你們輪番比手藝。」
他抹了抹嘴,笑著提議。
眾女聞言,彼此對視,靜了一瞬,誰也沒吭聲,卻都輕輕點了點頭。
那邊廂,佟湘玉等人早已拍板應下。
開什麼玩笑?
真要辦成「廚神大會」,同福客棧不出三月,就得被江湖人奉為食肆聖地!
這一日——
蘇塵足不出戶,閉關整整一日。
並非懈怠,而是那塊神痕紫金,已到凝形臨界!
他心頭悸動越來越強:
只要此物初具雛形,與他命格氣機一觸即通,極可能引動新一輪洗髓伐毛、脫胎換骨!
於是,他索性斷絕一切往來,連黃蓉親手煨的蓮藕排骨湯都沒去碰一口,只守在屋中,以苦海深處湧出的神源之力,一遍遍鍛打、雕琢、溫養那團紫金精魄。
直至夜穹高懸,月華如練。
他心念微動,最後一縷神源悄然滲入,雕出刀脊末梢——
霎時間,一柄四尺長刀躍然成形,寒光內斂,鋒芒未露,卻透出凜然貴氣。
正是他前世刻進骨子裡的唐刀模樣。
通體紫金流轉,燭火掠過,宛如星河流淌,熠熠生輝,攝人心魄。
只是刀刃尚鈍,未開鋒。
就在刀成剎那,他體內氣血轟然倒灌,經脈如沸,苦海之中山河震盪,紫薇帝星驟然熾亮,仿佛整片星空都在為他接引!
——脫胎換骨,真的來了!
「呃啊——!」
長刀憑空落入掌中,劇痛卻如潮水般炸開:皮肉寸寸繃裂,骨骼咯咯重組,血脈奔涌翻騰,似要重鑄新生!
縱是他心志如鐵,也忍不住低吼出聲。
下一息,天穹炸裂!
驚雷滾過七俠鎮上空,狂風拔地而起,暴雨傾盆而下,百里之內電閃雷鳴,天地失色!
……
大堂里,邀月、黃蓉、東方不敗等人正議論著蘇塵今日反常的閉門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