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草長鶯飛,萬物生長,一副勃勃生機之態。
新羅王要出兵攻打效節軍,這可把軍士們給氣壞了,紛紛咒罵新羅人,不講信義,翻臉不認人。
要不是他們出兵,新羅早就被甄萱這些義軍給推翻了,新羅還能有如今穩固的景象嗎?
而且,昔日談好的軍賞,那是一分一毫都不兌現,大夥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就沒看見過這種,窮橫窮橫的國王。
現在才剛談了開頭,說要五十郡,什麼叫談判,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的道理沒聽過。
怎麼能談都不談,直接就要開打了,過河拆橋之輩,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趙從遠簇擁著郭宏斌,非要他給大夥,說幾句話,提振一番軍心士氣。
郭宏斌能說什麼,只能隨口說幾句,好好打這樣的口水話。
隨後,在承德七年,二月初三,效節軍自發列陣,那就像是嚴密的軍事機器一樣,自發運轉,根本不需要上層軍將的指揮,調動。
三千效節軍,隨同的還有兩千多新羅附庸軍,這些人,都是從義軍中收降過來的,對趙從遠來說,這幫人勉強算是能用。
戰爭,再一次發生在混亂多年的新羅大地上。
朴景暉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但每一次兵臨前線,都讓他有一種血脈噴張的衝動,仿佛收割他人生命,會讓他產生極大的快感一樣。
不過,這一次面對有著獸兵之稱的效節軍,朴景暉心頭,還是有幾分畏懼。
只是朴景暉是沒見到過,什麼才是真正的獸兵,效節軍只是跋扈,但不是獸兵,要是那支舊蔡兵來到新羅,那就能讓他們真正體驗到獸兵的滋味。
畢竟,效節軍不缺糧的時候,是不喜歡吃人的,但蔡兵不一樣,人家把吃人都玩出花來了,而且還是不缺糧的時候,都得吃個人,來改善一下伙食。
兩軍於西原京以南的黃山郡下,列陣對峙,沒有多餘的話,在趙從遠的命令下,附庸兵率先朝著新羅軍而去。
風兒吹起,小草迎風而動,而在小草的上方,尖銳的破空聲,不斷響起,血雨紛紛,箭簇入肉。
「嘭……」沉重的軀體,無力的倒下,將脆弱的小草,壓倒在地。
這就是戰爭,是吞噬生命的黑洞。
但在陣後觀陣的趙從遠看來,這不過是開胃菜罷了。
「節帥,末將早就說過了,新羅兵不堪一擊,破之易爾!」
昏昏欲睡的郭宏斌,聞言一下子驚醒過來,他義正言辭的說道:「朝廷未曾下詔,豈能以節帥自居!這樣的話,以後不許說了!」
「是,軍使,末將確有些唐突了。」
說了一句後,趙從遠又有些小聲的問道:「軍使,你說,朝廷會不會答應咱們的請求?」
郭宏斌聽後快氣笑,你還管這個叫請求,這不明明是脅迫嗎?
趁著前頭還在廝殺,郭宏斌冷冷的說道:「老子跟著陛下快三十年了,陛下什麼性子,某還能不知道。
就算陛下可以忍,朝野上下的官員也不會允許的!」
趙從遠這會是真聽不明白了,陳從進不高興,他是相信的,但這事和那些官員,有個屁關係?
大夥是在新羅搶東西,又不是搶他們家的,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郭宏斌語氣有些落寞的說道:「你以為事情這麼簡單?
大將領兵遠赴外藩,平亂既定,戰事了結,本該即刻班師回朝,可我們仗打完了,主將滯留不返,軍士也盤踞新羅不肯歸境,單單是這一樁,陛下能允許,只是讓某歸國,那已經是恩寵了。」
說到這,郭宏斌看了一眼趙從遠,毫不客氣的說道:「可你們偏偏不知進退,得寸進尺,逼著我上書,請求在新羅自建藩鎮,割據一方!
而且,你當真以為朝廷耳目閉塞,你先前在營中肆意鼓譟,割據自立,甚至稱帝建國的狂悖言語,說不定都傳入洛陽,落進陛下耳朵里!」
別看在軍士面前,趙從遠是信誓旦旦,但在郭宏斌這裡,說實在的,他還是有些慌,於是,他急聲問道:「軍使,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
沉默良久後,趙從遠輕聲道:「軍使,要是大夥沒出路,黃袍加身的事,能辦一次,那也能辦第二次的!」
郭宏斌仰天長嘆,隨即開口道:「非要我說,那要麼率軍遠赴極邊之地,要麼,便卸下兵甲,負荊請罪,回朝聽陛下發落!」
負荊請罪這個詞,不適合趙從遠,經過了郭宏斌這麼說的話後,趙從遠突然發現,新羅之地,好像也不是很安全。
如果梁軍真要打,那是能從渤海,直接殺進新羅的,畢竟,前唐都能發兵至極西,更不用說,出兵新羅了。
只是,真要走,他們又該去往何方呢?
就在趙從遠思考之時,最前線的附庸,終究是有些撐不住了,他們畢竟人少,在和新羅軍的糾纏中,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不錯了。
「郭軍使,該進攻了。」趙從遠湊近了些,低聲說道。
「不用你說,老子看的懂!」
在趙從遠的視線中,新羅軍大概有七八千步軍,遠遠望去,兵械是五花八門的,服色也不統一。
由此可見,新羅其實確實挺窮的,連年的混戰,已經讓他們失去了很多的生產能力。
有些人有甲冑,看起來器械精良,有的人卻是無甲,甚至還拿著簡單的木柄長槍,不過,看起來士氣還行,至少敢打敢拚。
隨著令旗變化,原先還有些悠閒的效節軍,神情一肅,再無嘻嘻哈哈之壯。
軍隊的威力,在於集眾,萬眾一心,則兵鋒至銳,無可阻擋。
效節軍是喜歡劫掠,軍紀也差,但曾經能正面打崩渤海十萬眾,跑到新羅來,又陸陸續續打了這麼多仗,其氣勢,早就打出來了。
這支軍隊,有一種屬於自己軍隊的味道,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氣勢。
密集腳步聲,那猶如排山倒海一般踏來,甚至連大地都開始在震動了。
什麼叫做威勢,效節軍一出動,還沒接戰呢,對面的新羅軍,其勢已衰,甚至驚懼以至陣列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