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遠在新羅的效節軍,說實在的,陳從進早都忘的差不多了。
要不是郭宏斌上書,陳從進都想讓這幫人一輩子待在那。
當然,自從這幫人決定留在新羅,陳從進還是很高興的,如果不是必要,陳從進是不想自己身上,再多一條,屠殺軍隊的罪過。
不過,陳從進還沒高興多久,新羅使臣就來了,這是新羅的第一批使臣。
新羅使者倒沒說什麼效節軍叛亂的事,只是提出,如今新羅流民漸熄,以新羅之力,已足以穩定局勢,所以,不敢再煩擾天朝之師。
反正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新羅朝野上下,對天朝慷慨相助,是十分感動的,但現在大局已經搞定了,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就不能再打擾天朝大兵了。
陳從進淡淡一笑,開口回道:「新羅新定,禍根未除,局勢依舊未穩,還是讓效節軍留駐當地,再襄助新羅鎮守一段時日吧。」
使者是再三懇求,那都快流淚了,再幫下去,新羅民心可就都得幫沒了。
陳從進不想要這支軍隊,問題是新羅人也不想要,一直求著陳從進。
而陳從進素來是個心軟的人,於是,悄摸的給使者一個建議,比如,劃一個地界出來,讓這支效節軍駐紮,以後萬一出了亂子,新羅人也能花錢,僱傭這支軍隊打仗啊。
效節軍的人數不多,原先的時候,就兩千來人,後來要去新羅,這幫人又拉幫結派的,擴充至三千人。
打了這麼多場仗,多少還是有些折損的,不過,郭宏斌在新羅戰場中,覺得自己人數不多,因此,使了一招,也就是驅新羅降兵打仗。
大概就是和八旗驅降軍打仗差不多的方式,結果就是,仗打的越多,效節軍傷亡越少,威懾力反而是越來越大。
這也是現在這幫人,對此處,樂不思蜀的緣由,在這裡,誰都怕他們,誰都得供著他們。
別說跟營州相比了,就是和老家魏博相比,好像在新羅的日子,過的都更快的順心些。
第一波新羅使團,無奈離去,但走了沒多久,渤海那邊的杜文謙奏報,新羅第二波使團,又路過了渤海,而且,觀其日夜兼程的樣子,顯然是十分的急切。
但這些事,暫時都不重要,因為陳從進此刻,已經收到了郭宏斌的上書,以及密折。
密折的內容,群臣看不到,但是奏疏的內容,卻是直接在朝廷中,引發了軒然大波。
朝堂之上那是一片譁然,一眾大臣紛紛憤然出列,痛斥郭宏斌狼子野心,心懷異志,分明挾軍自重,欲效昔日魏博鎮那般,另建效節藩鎮。
趙光逢出列,直言若是縱容,則四方藩屬皆看在眼裡,定會疑心天朝出兵相助皆是另有所圖。
名義上赴新羅平亂,實則是藉機鳩占鵲巢,強占他國疆土,此乃摧毀我朝之信義。
有朝臣提議,即刻將郭宏斌的家眷收拿下獄,同時把營州一帶的效節軍家眷,盡數扣押。
但也有人反對,說此舉過於激烈,應當先降下嚴詔,勒令郭宏斌即刻率軍返回中原,倘若他抗旨不從,再捕捉家眷,再調大軍,出兵討伐。
這件事,在朝堂中,幾乎沒有什麼異議,所有人都認為,對此事,絕不能姑息遷就。
郭宏斌此舉之惡劣,若不嚴懲,日後在外統兵的將帥,萬一爭相效仿,到時候人人擁兵割據,到時天下禍亂叢生,重現前唐藩鎮割據之禍。
陳從進在這一刻,心頭卻是忍不住生出對郭宏斌同情之心,他確實是有些倒霉。
在密折里,郭宏斌是聲淚俱下,甚至說,只要陛下下詔,他即可自盡,以全臣節,只求不牽連家眷,妻兒。
陳從進還是相信郭宏斌,雖然此人能力並不是特別強,連一支罪兵都壓不住,但這幫魏博舊軍,也確實是難管。
如非必要,陳從進確實是想保住郭宏斌一命,就算將來不能再任軍職,以後窩在鄉野里,當個富家翁,也是可以的。
所以,想達成這個目的,不動兵,就是最好的選擇,一旦用兵了,就是陳從進再想保,估計也就只能保住他的家眷了,郭宏斌是鐵定保不住了。
於是,陳從進下了詔書,嚴厲斥責效節軍上下。
詔書中,斥責效節軍將士妄自請立藩鎮,擅作主張,勒令爾等改弦更張,打消割據之念。
若有人自願留居新羅,往後便需安分守己,不得私相糾聚,尋釁生事,一切行事須遵從新羅政令,不可恃兵驕橫。
另斥責郭宏斌御下無方,不能約束部曲,釀成事端,命其即刻啟程趕赴洛陽面聖自陳。
倘若遷延抗命,朝廷一旦震怒,屆時,出十萬甲兵,其勢滔天,蕩平不臣之徒。
承德六年,一整年都沒戰事,這眼看一年快到頭了,新羅的效節軍又給陳從進來這麼一遭。
不過,這事影響雖然不好,但眼下最頭疼的,不是梁朝,而是新羅王金嶢了。
金嶢在接見了崔致遠後,二人是一致認為,效節軍已經叛變了,梁朝遠隔千里,可能不會出兵征討。
而且,現在就算是梁朝要出兵征討,金嶢都不敢信了,才三千多人的效節軍,就把他們弄的這般難受,若是梁軍出動數萬人,那他還能坐穩新羅王的位置嗎?
到時候豈不是要跟渤海的顯靖當鄰居了。
所以,金嶢決定,不等梁朝出兵,他要自己解決掉這支跋扈的賊軍!
因此,在承德七年,正月初十,新羅王金嶢以其姐夫朴景暉為將,率新羅禁軍九千餘眾,進剿效節軍。
從理論上來說,效節軍還不到三千人,這是以三倍之力圍攻,勝算還是有的,但問題是,這支碩果僅存的新羅兵,還真沒打過什麼硬仗。
和流民起義軍的戰鬥中,這支新羅兵,倒是勝多敗少,但勝多敗少的意思,是他們還是輸過幾回,可效節軍在和流民軍交戰中,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未嘗一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