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朔方鎮,其實沒什麼值得一提的事,韓遵實力孱弱,甚至還不等陳從進敲打,他就主動提出,願入朝為官之類的謙虛話語。
這讓陳從進的內心中,實在是缺少挑戰性。
不過,在朔方,陳從進碰到了一隊西域胡商,這個西域胡商,嘴皮子相當溜,而且十分的有語言天賦。
不僅僅會漢話,回鶻語,韃靼語,甚至還會大食和大秦語。
大食其實就是阿拔斯王朝,屬阿拉伯人,而大秦,其實就是拜占庭帝國。
陳從進頗為感慨,一個在史冊上籍籍無名的人物,居然會這麼多門差異極大的語言。
但很快,陳從進就發現了不對勁,這個商人吹噓的太過了,甚至他覺得,這麼多門語言,可能就一兩門精通,其他的會兩句詞,就敢說自己會了。
這個商人,那對陳從進是口吐蓮花,說的天花亂墜,說這大秦拂菻,乃是西海第一雄邦!
王城綿延八十餘里,城牆全以巨石壘就,城門高逾二十丈,遍嵌黃金寶貨,日光一照,數十里外便能望見金光。
國中宮闕更不必說,樑柱多用水晶,琉璃打造,地面鋪黃金,門扇是整副象牙雕成,極盡豪奢!
還說國中勝兵百萬,人人披堅執銳,甲仗精良,列陣之時漫山遍野,便是強悍大食,也常被他們殺得望風后撤。
吹這些,陳從進還忍了,但這廝居然開始跟他吹聊齋了。
還有什麼花蹄巨牛,蹄印生如花形,力能拖拽萬斤重石,還有能御水而行的奇獸,尋常人一輩子都無緣得見。
反正這個商人,那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在東方就販賣西方的神奇,豪奢。
而去了西方,那就要開始吹東方這邊,甲兵百萬,幅員萬里,遍地黃金,尋常百姓,那有錢的都快拿金子鋪屋頂了。
吹完這些後,他就開始給陳從進推銷商品了,什麼玩意都能扯出故事性來。
這種奸商,陳從進當場就想反駁,但話到嘴邊,陳從進突然微微一笑,話鋒一轉。
「朔方邊地,民生拮据,少有豪客肯出重資,你這般珍奇貨色,留在此處實屬埋沒,洛陽城國之帝都,萬國商旅雲集,富家巨室極多,你若往彼處兜售,定能大賺特賺。」
陳從進就不信了,這種胡說八道的奸商,洛陽那幫見識廣闊的有錢人,還會上當不成!
不過,被這商人一吹噓,陳從進還真對另一個世界的文化,充滿了好奇心。
此時的他,心中生出一股強烈的念頭,那就是遣使,前往拜占庭,甚至更西一些的國度,看看此時此刻的西邊,是什麼的樣的景象,又能否與大梁有取長補短之地。
到了陳從進如今的威望,權勢,他想做什麼,那是真的可以隨心所欲,於是,他當即行文一封,讓人送回洛陽。
內容也很簡單,就是讓朝廷遴選人員,作為使團,前往西邊各國,沒什麼大的目地,就是過去打個招呼,看看地方的風土人情。
文化是需要交流的,閉門造車的時候,到了一定程度,有可能是會出現靈感枯竭的時候。
特別是用一種思維思考習慣後,很難脫離原有的慣性,但要是換一個思維方式,說不定會有新的創新成果。
俗話說,三人行,必有我師,過於自大,那肯定是不可取的,該自信時,要自信,但該虛心學習時,那也得學習。
人是如此,國家亦如此。
也就是陳從進現在的年齡,責任,還有身份,已經不容許了,不然的話,在天下一統,已經失去了奮鬥目標的他,是真的想遊山玩水,看看更西邊的風景。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陳從進也想效仿蒙古大汗一樣,帶著大軍,一邊放牧,一邊征戰,或許自己也能打到極西的多瑙河畔。
唉,只可惜,大梁不能無朕,天下更不能無朕啊!
如今的情形,能派個使團去西邊,就已經很不錯了,親征極西,那朝野上下,是真得鬧翻天了。
在朔方沒待兩天,和那個商人逗了趣後,陳從進便繼續向西而去,而在路上,陳從進發詔書,令郭崇景通報西州回鶻,讓他們派人過來覲見。
要是敢不來,他當場就帶著一萬精騎,殺穿西州回鶻。
當然,人家沒那麼傻,西州回鶻也是上供的,而且還給兩份,一份是中原天子,一份是草原菊爾汗的。
特別是自從藥羅葛完蛋之後,西州回鶻更恭順了。
梁承唐制,說打邊陲之地,那就肯定要打,周邊諸國,沒一個會認為中原王朝是在虛張聲勢。
這主要是因為作戰方式不同,邊疆軍隊,有很大一部分的補給,是源自於牲畜,平常時可以食用奶製品,危急時可以宰殺牲畜。
就像前漢時,武帝遠征大漠,其後勤幾乎全是動員中原百姓進行轉運。
打到最後,天下戶口減半,社會瀕臨崩潰,就以武帝那般驕傲的性格,居然能下罪己詔,由此可見,那個時期的局勢,是何等的危急。
而唐時,其戰事的頻率,征伐的距離,比漢時還遠,也更頻繁,甚至還時常多線作戰,持續了上百年的時間。
就安史之亂前幾年,唐軍還在高原,西域跟各種敵人開干,可結果呢,唐朝內部的人口,經濟,也沒因為戰爭而崩潰。
至於安史之亂,那爆發的原因多了,但和唐朝連年開戰,其直接的關係,並不大。
這兩個王朝,其最主要的不同,就是唐軍雖然也轉運糧食,但這個法子並非主流,更多是靠徵集牛羊,後勤模式主動往草原方式靠攏。
而梁軍也是一樣,其實,就以現在大批將領雲集西域的情況,陳從進都覺得,直接將戰線推到伊州,西州,庭州去,問題都不大。
主要還是郭崇景比較穩健,認為人口太少,硬打下來,也無法穩固的統治,反而會消耗太多的人力物力,屬於是賠本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