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從十月十四日離開了沙州,開始往回走,可尚未抵達瓜州,後方郭崇景就傳來了急報。
這份急報上說的是,西州回鶻仆固可汗出兵突襲玉門關。
仆固可汗以小股精銳,偽裝成商隊,試圖突襲破關,但在危急之時,什長鄭良喜察覺有異,高呼示警,方不至關門遇險。
仆固可汗開始攻打玉門關,玉門關守將曹議金急報郭崇景。
郭崇景一面向陳從進告急,一面急調王彥章率兩千騎兵馳援,同時,徵召瓜,沙,肅,甘諸州的衛軍,衛將。
陳從進收到消息時,說實在的,他確實有些麻,沒想到啊,對面這個仆固可汗這麼猛。
這前腳來拜見的時候,恭順如羊,條件一不滿意,反腳就來攻打。
這時,李籍眼見陛下神色鐵青,就知道陛下這次是真生氣了,他趕忙上去,獻上諫言:「陛下,此賊猖狂,不伐難以振我朝之威,懾西域諸部!」
李籍之言,甚合陳從進之心,伐肯定是要討伐的,而且,他眼下身邊有一萬精騎,再匯合郭崇景調度之軍,想來擊破回鶻人不難。
再者說了,玉門關在手,實在不行,還能退入關中。
於是,陳從進當機立斷,下令全軍回返沙州。
李籍有些發懵,看這情況,莫不是要來一場御駕親征了?
陳從進趕到沙州後,第一件事,就是要來了玉門關附近的地理詳情。
行軍作戰,首重知己知彼,雖說陳從進好些年沒親上前陣,但這些基礎原理,陳從進還是知道的。
至於說會不會擔心打了敗仗,從而晚節不保,那陳從進是壓根沒這個想法。
大丈夫臨疆禦寇,成敗自有天命,豈能因畏敗而束手不戰!
明朝或許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最後一波,來了場君王死社稷,足以讓人改觀其官場的腐敗黑暗。
陳從進也欽佩這種氣勢,所以,到了他這個年紀了,甚至有時候比年輕時還要豁得出去。
在年輕時,陳從進會懷疑一切,質疑一切,不信一切,可到了一定歲數了,陳從進開始變的信了,他信天命,是真的信了。
………………
從地理上來說,仆固可汗和沙州之間,最近的出兵地,是在伊州。
而伊州和沙州之間,則卡了一座堅固軍堡,名曰雙塔堡,也稱玉門關。
當然,此關和漢時玉門關並不是一個地方,千年風貌,西域地形,綠洲多有變化,漢時玉門關,早已廢棄。如今商旅大道,也多走唐時玉門關。
而雙塔堡卡在大戈壁的東出口,以及葫蘆河河谷側。
西來的隊伍橫穿戈壁之後,想進瓜州、沙州,正經官道幾乎必走此關,而戈壁最缺的是什麼,那毫無疑問,必然是水源了。
如果要用兵廝殺,那除了走這裡,大軍很難繞遠另尋通路,控制雙塔堡,也就等於把住了水源要道。
在歸義軍時期,雙塔堡依然是瓜州西面最重要的前線要塞,同時配玉門軍駐守,數十座烽燧相連,用來警戒西州回鶻。
而且,雙塔堡不是一座孤立小堡,是帶沿線烽燧,戍點的整條防禦線。
只是說,此關並不是雄山大隘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關,雙塔堡靠的是戈壁天險,加河川加城防構成的。
而用一句簡單的話來解釋,雙塔堡就是河西與西域北道之間的大門鎖。
陳從進看完資料後,當機立斷,就要帶著一萬精騎,西出玉門關,誓要揚威域外,懾服敢犯天朝之賊寇!
但這個決定,卻是把郭崇景嚇的半死,皇帝御駕親征,他娘的要是出了什麼問題,這所有的一切可就全毀了。
自己的生死不足為慮,可西域之大局,朝堂之穩固,新生的大梁,又是否會因此而橫生變故,這一切,可都是未知數啊。
郭崇景連忙上前,重重叩首,聲音都帶著焦灼道:「陛下,今非昔比啊!昔日我等身處草莽,陛下率我等百餘死士,襲殺李茂勛,昔,成敗不過一身榮辱。
可如今,陛下乃是萬民之主,一身系天下安危,此番西行,磧路荒遠,戈壁絕水,雖有一萬精騎隨行,四面無援,一旦遇襲生變,後果不堪設想,臣每念及此,便心懷惶恐,陛下!萬萬不可輕身涉險啊!」
陳從進哈哈一笑,道:「你也說了,咱們當年一百來人,都能砍了李茂勛的腦袋,現在有一萬人,那豈不是能砍一百顆仆固可汗的腦袋了。」
郭崇景聽完陳從進的話後,他都無語了,數算能這麼算的嗎?
不過,郭崇景不聽這個,他依然苦諫,希望陛下不要親征,現在確定要打了,所以,他郭崇景願替陛下出征,禦敵於關外!
陳從進覺得,郭崇景這些年,都是身處後方,基本上就沒親臨戰陣的經歷,真要打起來,那陳從進比郭崇景擔心自己還要更擔心。
最後,郭崇景實在是攔不住陳從進,只能放任其率軍前往雙塔堡。
不過,郭崇景是一面給洛陽上報,一面催促各衛所加快行軍步伐,儘快趕到雙塔堡。
在處理完這些事後,郭崇景在沙州,實在是放心不下,他是帶著沙州州兵一千人,追著皇帝的步伐。
攤上了一個喜好親自帶兵打仗的帝王,有時也挺讓人難受的。
說起來也是奇怪,昔年陳從進親征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以前甚至可以說是無歲不征,無月不戰的。
那個時候郭崇景是從來都沒擔心過,甚至還很有信心,可現在陳從進突然要去親征,他卻是真嚇的冷汗都流出來了。
這誰能想到,陛下說好的來西巡,是來視察一下西域衛所城的建設,可一來,就先狠狠的逼迫了西州回鶻。
本來仆固可汗沒想跟梁朝開打,以前還很恭順的,現在好了,直接成仇人。
郭崇景有理由相信,這就是陛下常年待在洛陽,實在是手癢了,故意找茬,就是想要再親臨戰場,感受一下曾經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