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馳騁在戰馬上的陳從進,有那麼一瞬間,竟能讓人無法注意到陳從進的年紀,看起來還是像曾經年輕時一樣。
只是當馬速減慢,露出面容時,那才能知道,一手開創了大梁帝國的皇帝,終於也是老了。
時間,才是世間最強悍的東西,無論是誰,無論他曾經立下何等的功業,年老體衰,是誰也逃不脫的。
當陳從進率騎兵趕至雙塔堡時,他發現,王彥章正在大發神威,,其率少量精騎,在敵騎中左衝右突。
西州回鶻騎兵的戰力水平,看起來很一般啊。
這讓陳從進心頭升起一種感覺,那就是這些人,莫不是誘敵之計?
還有,不是說喀喇汗國跟著回鶻人一同進攻,喀喇汗國的人呢?有詐,絕對是有詐。
對於這些更遙遠的鄰居,陳從進所能得到的軍事情報,其實也很有限度。
單純靠商人的情報,那很多時候只能猜測對面的軍事力量。
而陳從進對於歷史上真實存在的喀喇汗國,那完全是兩眼一抹黑,誰他娘的有閒情雅致成天琢磨這麼多部落,部族的。
(在歷史上,喀喇汗國的下一任大汗,薩圖克奪取了喀喇汗國的權力,其在汗國內推行改制,既信仰大食信仰。)
陳從進大軍一到雙塔堡,對面的仆固可汗是十分喜悅。
他知道陳從進在沙州,也知道梁皇帶了一萬多騎兵來了。
但他更知道,梁皇是一個十分猖狂的皇帝,這樣的人,必然太過自大,常年累月的勝利,會讓梁皇失去戒備之心。
所以,仆固可汗和博格拉汗制定了一個戰略,既十分簡單的,誘敵深入,合而圍之的戰術。
先示弱,讓梁軍輕視自己,然後再退兵,引誘梁軍追擊。
然後喀喇汗國的精騎,在後方以逸待勞,等待梁軍馬疲之際,突然殺出,如此一來,必能大破梁軍。
仆固可汗忍不住想到,若是能生擒梁皇,那他就創下了草原政權中,所未能創下的壯舉。
真要是把梁皇抓了,恐怕向梁朝索要瓜沙,甚至連同肅甘二州,都未嘗不可啊。
雖然說這確實是有些幻想,但有些事,光是想想,就足以讓人開心了。
不過,唯一煩的就是對面這個騎將,跟個狗皮膏藥一樣,使勁的糾纏,仆固又擔心把精銳使上去,會讓梁軍心生畏懼。
所以,這幾天他一直拿些部民的騎兵,來跟對面耗。
陳從進摸著下巴,冷眼的注視著這一切,長久的軍事生涯,讓他覺得,如果對面真就這個水準,那敗之不難。
眼下回鶻騎卒往來襲擾,進退看起來有些散漫,全無精銳強軍的兇悍模樣。
不過,為了穩妥起見,陳從進只是遣一千騎,與西州回鶻游騎纏鬥,他想看看,對面的深淺。
而對面的仆固可汗,見梁軍只是出動了一千騎,這個動作,那誰都能猜的出來,這就是試探的舉動。
在這個時候,肯定是時機未到,萬萬不能撤軍,因為就這麼撤了,一方面是演的太假,另一方面,就是引誘千把騎兵,其作用太少了。
於是,為了更真切些,仆固可汗一揮手,讓麾下的回鶻精騎殺出,就是要敗,也得敗的像模像樣一些,這樣梁軍才會追殺。
說實在的,為了誘敵,仆固可汗可謂是煞費苦心。
只是對面梁皇禁軍精騎確實猛,無論是精氣神,還是裝備,訓練,記憶,戰馬質量,幾乎所有的一切,都碾壓了回鶻騎兵。
李籍望著這一幕,他雖然不太懂打仗,但他也看出來了,大梁的騎兵,更加的精銳一些。
「陛下,一千騎,是不是少了些……」李籍略有些激動的說道。
陳從進點了點頭,確實少,於是,再度傳令,又增派一千騎兵出關助戰。
這般零星添兵,逐次增勢的打法,那就跟不會打仗的人一樣,純純的添油戰術。
如果換一個人用這套打法,那肯定會被人噴的狗血淋頭,但偏偏是陳從進用出來了,旁人反而認為,這或許是陛下的高深莫測之計。
當然,陳從進這麼打,其主要原因,還是沒摸透對面回鶻人的真實用意。
對面兵力眾多,早在十月初的時候,就已經兵臨雙塔堡下了,為何不圍攻?若是能攻下此地,便能驅兵直撲沙州。
可陳從進到來後,卻發現仆固可汗壓根就沒攻城的跡象,仿佛就是在為了等待自己的到來一樣。
所以,這才是陳從進讓小股騎兵,不停試探的用意。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馬蹄聲,疾馳而來。
此人正是王彥章,只見其渾身浴血,殺氣騰騰的模樣。
「陛下!回鶻騎兵,看似囂張,實則外強中乾,孱弱不堪一擊!末將願領五千禁軍精騎直衝敵陣,一戰破盡賊寇,揚我大梁軍威!」
此言一出,周邊的禁軍皆是眼一斜,這年頭,敢這麼直白的索要禁軍指揮權的,這王彥章還是頭一個啊,膽子確實夠大,
陳從進聽後,微微有些遲疑,但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應允了王彥章的請戰。
試探了半天,啥也沒試探出來,還不如遣一猛將,直衝仆固可汗的汗旗,玩個斬首戰術。
陳從進指著對面汗旗,大聲道:「子明,聽聞你在軍中號王鐵槍,可敢替朕,奪了仆固可汗的那面汗旗否?」
王彥章聲如雷震,大聲應道:「末將願往!今日必斬酋奪旗,為陛下揚威西域!」
看著王彥章威勢不凡的樣子,陳從進胸中,一時間那也是戰意翻湧,甚至有些早按捺不住,想要親自提槍上陣,踏破敵營。
可他這一動身的架勢,瞬間讓隨行文武,禁軍將士魂飛魄散。
眾人本就對陛下御駕西出玉門,親赴險地,那是十分的不安,好不容易來了這,陛下竟還要親身沖陣,這簡直是兇險萬分!
一眾官員與侍衛紛紛上前死死拉住陳從進,苦苦勸阻,才勉強是把陳從進生出的這個念頭給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