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眠一張小臉埋在男人的肩側,眼角掛著令人憐愛的淚珠,眼眸卻泛著森冷的寒意。
「小眠乖,我一直在這呢,就在你觸手可及之處,哪兒也不去。」
溫景衍不厭其煩地柔聲寬慰著,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擦去女孩臉頰的淚水。
舒眠眨了眨眼,眼裡的情緒剝離,重又換上一雙含情脈脈的深情眼。
「阿衍哥哥。」
她小心翼翼的,又珍而重之地牽握住男人的手。
「你能活著回來,真的太好了。」
你能活著回來,真的太糟糕了。
「如果兩年前你就這麼一走了之,我真的不敢想像……」
不敢想像。
我會笑得多麼痛快。
溫景衍。
溫景衍。
你為什麼沒能死在那場車禍上呢?
舒眠下意識地攥緊男人的手腕,用力到發痛。
如果,溫景衍可以死掉就好了。
腕骨傳來痛感,深刻地感受到女孩對自己強烈的情感,溫景衍心下震盪,凝望著她的眼神愈發溫柔。
在溫景衍的柔聲寬慰下,舒眠漸漸平復情緒。
今天兩人約了一塊兒吃飯,因為路途較遠,舒眠在途中睡著了,聞著令人作嘔的熟悉氣息,這才做了噩夢。
定的是一家私人菜館,口味清淡,很適合胃不好的溫景衍。
舒眠偏好甜辣,對桌上的清湯寡水並不感冒。
可為達目的,她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掛著甜美的笑容,望向溫景衍時的眼神亦是化不開的深情。
「阿衍哥哥,最近公司那邊還順利嗎?」
溫家老爺子看好溫景衍,也早有意向將溫氏交由他打理。
只是兩年前的那場意外,將一切又拉回原點。
溫琳琅趁機上位,如今是溫氏現任總裁,老爺子近來身體抱恙只能退居二線,在家養病。
至於其他旁系,亦是虎視眈眈。
如今的局面,對於溫景衍而言很不利。
舒眠臉上掛著擔憂。
「溫琳琅,還有董事會的那些人,沒有為難你吧?」
「我還在上學,也不太懂這些,如果我能幫上忙就好了。」
溫景衍笑著揉了揉女孩的腦袋。
「不用擔心,公司那邊我還能應付得過來。」
他沒有詳談,反而是話鋒一轉。
「小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起過,兩年前的那場車禍有蹊蹺嗎?地下車庫的監控失靈,根本無從查起。」
「不過最近我得到消息,當年看守車庫的保安閒暇之餘有拍視頻的喜好,或許他在無意間拍下了證據。」
舒眠眼眸微亮。
「真的嗎?那個保安現在在哪兒?阿衍哥哥,我們快去找他啊!運氣好的話說不定真的就拍到兇手了呢?」
溫景衍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兩年前就因為工作時間擅自離崗被酒店經理辭退,共事的同事說他無父無母,之後去了哪兒誰也不清楚。」
「沒事,你把這個人的相關信息發給我,我爸人緣廣,我讓他想想辦法。」
「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小眠?」
「怎麼會!這可是關乎你生命安全的大事,我當然要上心啊。」
「好,我讓助理把資料發給你。」
回到溫家後,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同族的眼皮子底下,稍有不慎就會惹來麻煩。
索性把爛攤子都甩給舒眠,女孩溫順又貼心,是他最稱手的工具。
吃過飯後,溫景衍將舒眠送回住處。
「小眠,我還得去趟公司,你早點休息。」
「好的,阿衍哥哥,你也別太辛苦了,要注意勞逸結合哦,拜拜。」
舒眠笑容甜軟,揮手和男人告別。
目送著車子遠去,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最終歸為淡漠。
拿起手機輸入號碼,撥通。
「見一面吧,老地方。」
*
教室內,沈青青揉按著酸痛的肩頸。
這段時間忙於各種兼職,她都沒能睡上一個好覺,連帶著聽課也沒精神,時常打瞌睡,已經被專業課老師提醒了幾次了。
待會還有一節課,她趁機眯幾分鐘。
不遠處,幾個女孩子圍在一起有說有笑。
「生活好苦呀,我得磕點糖補補。」
「最近季舒有沒有在朋友圈發糖?這對高顏值戀人每次都能美我一大跳,他們的朋友圈簡直就是顏值盛宴!」
「沒有哎,這幾天都沒有發,可能是因為考試周比較忙吧?」
沈青青被吵得腦仁疼,煩不勝煩。
舒眠,舒眠,又是舒眠!
這些人消息未免太滯後了吧,舒眠早就劈腿了,還在這裡磕過期糖,也不嫌膈應!
忍無可忍,沈青青起身過去。
「你們還不知道吧,舒眠另尋新歡,把季晏踹了。」
眾人驚詫。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沈青青,無憑無據的,你別敗壞女孩子的名聲好不好?」
聽著一群人下意識為舒眠開脫,沈青青心道一群蠢貨,眼珠轉了轉,她說。
「不信的話,不如我們打個賭。如果你能拿出證據證明他們還在談,我給你三萬塊,反之,你給我三萬,怎麼樣?」
沈青青急需錢,印象中這個女孩家境不錯,三萬塊不過就是灑灑水。
女孩的朋友不滿,「沈青青,你想錢想瘋了吧?」
「一句話,賭還是不賭?」
沈青青懶得囉嗦,這段時間她被兼職折磨夠了,只想儘快湊齊二十萬,同時又能曝光舒眠的醜事,何樂不為?
之前在宴會上發生的事早已經傳得人盡皆知,她是什麼樣一個人已經沒什麼好遮掩的了,沈青青徹底拋下了面子。
這段時間她受盡了嘲諷和冷眼,不過沒關係,等她湊齊這二十萬,曾經的艷羨和吹捧又會回來了。
女孩的朋友還想再說,女孩不知看見了什麼,爽快應下。
「行,你先亮證據吧。」
沈青青驚訝,女孩比她想像中要痛快。
三萬塊!可以少做多少個月的兼職啊!
沈青青激動的心顫抖的手,點開手機,心裡已經幻想著那三萬塊入帳的美妙聲音。
「有圖有真相,絕對不是ai合成。」
打開相冊的剎那,沈青青臉上笑意全無。
照片呢?她拍的那些曖昧照呢?都去哪兒了!
女孩抱臂看戲,「不是說給我們看照片嗎,這大半天的,相冊還沒點開?」
沈青青臉色煞白,反覆退出相冊確認,全然沒有了剛才的囂張自得,「等一下,應該是我手機出了點問題……」
「扯理由也不找個像樣的,我看你根本就拿不出證據吧。」
「不過我這裡有圖片可以證明,他們倆還在談哦。」
女孩笑盈盈地點開論壇。
就在幾分鐘前,季晏更新了一條朋友圈,很快被共同好友轉發到論壇上虐狗。
配圖是一堆食材擺放在購物車裡。
附文案:給寶寶準備晚餐。
女孩兀自捧臉姨母笑了會兒,沖沈青青挑眉。
「喏,正主親自下場撒糖,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青青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舒眠分明就在和別的男人搞曖昧,她還發了高清圖給季晏,他不可能不知情!
可這秀恩愛的朋友圈又該如何解釋?
季晏是瘋了嗎?舒眠都給他戴綠帽子了,他還要眼巴巴地往上湊?!
「別傻愣著了,願賭服輸,三萬塊一分不少,掃碼吧。」女孩笑盈盈亮出二維碼。
沈青青面容僵住。
三萬塊!
她哪裡有那麼多錢,女孩這完全就是獅子大開口!
這幾個月她沒日沒夜地干兼職,也只掙了一萬多點。
「你該不會是想賴帳吧?算了算了,這點小錢我也懶得跟你計較,滾吧,以後別再讓我聽見你說舒眠壞話。」
女孩擺擺手。
「誰說我想賴帳了!我這就轉給你!」
不知是哪個字眼把沈青青刺痛了,她咬著牙拿出手機掃了碼。
最後,東拼西湊,把自己的生活費一塊兒搭了進去,還在花唄借了些。
*
距離上一次季晏出現在家裡,已經過去了三天。
即便是在學校上課,兩人也不曾碰過面。
舒眠想,這大概是季晏有意為之。
上一回她將季晏貶得一文不值,說盡了難聽話。
季晏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原則和尊嚴,想必被她的一番話深深刺痛,再也不會出現了。
如是想著,舒眠拎著小蛋糕推開房門。
一縷熟悉的光亮瀉出,將她地上的影子吞沒,舒眠握在門把上的手微微僵滯。
不、不會吧……
噠。
噠。
噠。
腳步聲傳來。
一身黑色家居服,米色圍裙系在勁瘦的腰間。
「回來了,寶寶。」
男生眼眸微彎,嫻熟地從一旁的鞋柜上取出毛絨拖鞋。
「寶寶,歡迎回家。」
舒眠眼睫輕顫,眼前一陣恍惚。
這一幕似曾相識,一瞬間,舒眠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女孩愣怔之時,季晏已經彎下腰,替她換好了拖鞋。
指尖相觸,溫熱的觸感,是真的,她不是在做夢。
意識到這一點,舒眠下意識把人推開。
「季晏,你到底瘋夠了沒有?」
「同樣的話,究竟還要我說幾遍?」
卻不想,手不小心偏離了位置。
「啪」一聲,一個巴掌響亮地落在了季晏臉上。
舒眠身形微滯,感受著發麻的掌心,喉嚨里像堵塞了一團棉花。
她訥訥道:「誰讓你一直糾纏不清……」
那個巴掌並非她本意,她只是想把人趕走。
話未說完,季晏維持著跪坐的姿勢向她靠近過來。
他牽過女孩的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臉。
那是她剛剛打過的地方,有點燙,舒眠手指微蜷,想把手撤回。
季晏攥著她的手用了幾分力道,帶著幾分強硬意味的,牽引著女孩的手緩緩撫摸過他臉上的每一寸肌膚,最後在他的眼尾定格。
舒眠掙扎著要把手抽離,指腹卻感受到一點非常細微的凸起。
意識到那是什麼,舒眠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打量男生的臉。
此時,季晏跪著她站著,方便女孩看清,他溫順地將臉仰著。
一顆小小的黑痣,點綴在他的右眼眼尾。
相同的位置,溫景衍也有一顆。
季晏眼眸微彎,新添的黑痣淡化了面容的冷感,多了些詭譎的妖冶。
十指相扣,他引導著女孩的指腹在眼尾痣上輕輕摩挲。
「寶寶,這是驚喜。」
「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