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箭雨壓來時,武松的吼聲先到了。
「盾陣收龜甲!」
刀盾三排本散著頂潮浪,聞令齊齊蹲下。
鐵木盾舉過頭頂,前排伏低,後排放平,眨眼合成個鐵殼刺蝟。
箭噼啪釘在盾上,像雨點砸鐵皮。
武松縮在盾縫裡,聽見箭擦耳根過去的嘯聲。
他心頭忽而一定,這龜甲陣陸戰隊在渤海灣練過上百回,金人哪懂這路數。
箭雨密了半刻,又稀下去。
武松扒著盾沿偷眼,金卒的箭大多釘在盾面,漏進縫的少。他心道金人土法哪破得開這路數。
金人弓箭手也在換弦。
武松趁機換口氣,咸腥的風灌進嗓子,他心道這海上的仗,比景陽岡打虎還熬人,卻也痛快。
「火銃兵,二輪!」武松喝。
跪在濕沙里的火銃兵早裝好藥。
轟一聲齊響,白煙騰起,鹿砦後頭金弓手成排倒下,剩的幾個丟了弓往後滾。
火銃兵甲喘著:「這鐵管子,金人哪見過。」
一名老銃手按按身旁年輕兵的肩:「沉住,金人挨過這輪便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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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兵手穩了,銃口還冒著白煙。
武松從盾隙望出去,心道前頭兵被銃子掀翻,後頭仍往上頂,仗的是那死令壓著。
金國守將倒硬氣。
魯智深在左翼,禪杖尖在船板點了點,濺起細碎水花,咧嘴道:「洒家禪杖早癢了,金人的血水裡也得見。」
話音未落,側翼淺水裡一聲魚叉破水。
阮小五從浪里鑽出,叉尖挑翻一名想繞後的金卒。
他水裡行走如踏平地,小船早棄了,整個人泡在齊腰深的海里,魚叉左刺右挑,竟比岸上更利落。
武松瞧著,暗嘆真的讓人羨慕。
這水上功夫,自己下海怕真不是對手。
「阮家兄弟,斷他退路!」武松大喝。
阮小五應聲,帶兩名水師兵貓腰鑽進側翼淺水。
魚叉專捅金卒腳踝,金兵本想退向水寨,腿肚子一涼便栽進浪里,被潮水卷出幾尺。
阮小五水中的能耐看得武松心癢,心道回頭得跟官家討幾艘小船,專練這水路奇兵。
水師兵有新兵本怕水,這會兒見阮小五如魚般靈巧,也咬牙扎進淺水,魚叉捅翻一名金卒,回頭咧嘴:「比陸上痛快!」
一名金兵小頭目見側翼漏了,挺著厚背刀斜劈武松脖頸。
武松不硬接,矮身讓過刀風,刀背反拍在他膝彎。
那人腿一軟跪倒,武松順勢刀尖點進他後頸,腳邊又添一具。
武松望那屍首,心道金卒悍是悍,卻不懂陣,光憑蠻勁填進人堆也是白填。
這等填法,碰上練熟的陣,只能是送。
金國水寨主將遠遠瞧見側翼亂,令親兵舉盾硬趟,盾後長矛如林探出,要碾碎刀盾陣。
武松早瞧見,喝令長槍收短,專刺盾下露出的小腿。
金卒腿肚子一涼,盾陣裂開縫,前排登時亂了腳步。
主將見沖不動,竟親自帶一隊親兵反撲。
那主將厚甲長刀,掄圓了劈下來。
武松橫刀架住,只覺一股蠻力撞來,這人力氣比尋常金兵大得多。
武松不硬頂,借浪頭一晃的勢頭側步閃開,刀尖順勢挑向主將甲縫下的腰肋。
甲厚刀滑,卻趁他收勢不及,武松反腳踹在他膝彎,主將重心一歪栽進淺水,補刀入肋。
溫熱血漫過腳面,親兵見主將落水,陣腳先亂。
魯智深禪杖掄圓,一杖將當面金兵連人帶矛掃進海里,跟著大步踏前,杖尾點在另一人腳背。
那人抱著腳直跳,被後頭長槍捅翻。
「盾牌頂住!長槍遞!」武松吼。
兩名金卒從沙堆後翻出夾攻。
武松雙刀交錯,左刀格開劈來的腰刀,身子順勢一轉,右刀從下往上撩在那人腋下,血一下噴了滿臉。
另一金卒挺槍刺他後心,武松聽風聲回頭,刀柄倒撞那人面門,長槍脫手,趁他捂臉,刀尖已送進喉窩。
兩名金兵前後栽倒,淺水泛紅。
阮小五在水中揚聲:「哥哥,岸上交給你們,水裡歸我阮家!」
武松瞧他水裡進退如飛,心道這等水上本領,官家該編支水軍奇兵。
阮小五貓腰鑽到一名金兵腿邊,魚叉自下往上捅穿他大腿根,那人慘叫栽進浪里;又一名金卒想退,被他叉杆一勾腳踝,撲通拖進海里灌水。
正這時,遠處鐵船炮口又吐火光。
轟一聲,沙崗騰起煙柱,金兵陣地開花,守軍陣腳大亂。
武松望那鐵殼黑船,心道官家在渤海灣造的物件,當真是恐怖到了極致!
這一炮下來,便是他這樣的將領,都要粉身碎骨!
越想越慶幸,慶幸這火炮在自己這邊。
每一炮響,金人陣地便塌一角,壓得金卒抬不起頭。
遠處鐵船又是一炮,沙崗後金卒的號呼隔著煙傳來。武松知這火力壓著,金人一時近不得身。
他趁機令刀盾陣往前壓了數步,灘頭又寬了一線,旗號插得更穩。
金國水寨號角卻還響著,鹿砦後頭弓弦又齊。
武松知守將死硬,退一步便砍,金卒寧可填灘也不退。
「火銃兵,三輪!」武松喝。
轟一聲,白煙再起。鹿砦後金弓手倒了一片,餘下縮進溝壑,箭勢立稀。
武松望火銃兵,心道這鐵管子是官家匠營造的,金人連火藥是何物都不知,這仗本就不公平。
刀盾陣趁勢往前推。
第二道鹿砦吱呀晃了。武松雙刀劈開柵木,腳下灘頭已占一隅。
武松回頭望了眼小船,二百步軍旗號獵獵,可灘頭還窄。
金人反撲若再來一波,光靠這二百人撐不住,得盼接應的船快些。
他回頭望海面,霧裡船影還淡,心道張副使這接應若遲了,今夜便得在灘頭硬撐。
他抹了把鹹水,望向縱深。
二百步軍旗號在海風裡獵獵響,登陸場穩了三分。
遠處炮聲還悶,武松知道張順的鐵船在霧裡盯著,這仗有官家的物件壓陣,心裡便有底。
咸腥混著血腥鑽進鼻子,沙礫硌得腳底生疼。
武松卻覺興奮,這陸上沒見過的仗,偏叫他骨頭裡發熱。
忽而海面遠處,霧裡浮起一片船影。
武松眯眼一瞧,那旗號熟得很,是張順的接應到了。
第二道鹿砦將破,接應的船卻還遠。
武松握緊刀柄,望那船影,心道這一仗才剛開頭。
登陸場,還差最後一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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