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英、扈三娘騎在馬上，今天多雲，太陽並不毒辣。
兩個人最近的感情，那也是越發好了。
扈三娘策馬在前，沒怎麼說話。
瓊英的臉上帶著笑容，她喊了一聲：「姐姐為何沒精神？官家聽聞都到了呢。」
「估計累了吧。」扈三娘順勢說道，可是眼眸中沒有什麼光彩。
「你騙人呢。姐姐是有別的心思。」
「行了，我們在行軍呢，嚴肅點。」
瓊英卻不管，策馬上前，與扈三娘並肩而行：「你是聽了那個消息，所以才不高興吧？」
「什麼？」扈三娘扭過頭，盯著眼前的丫頭。
不，她現在不算什麼丫頭了，而是一個少婦人。
一想到皇后、吳月娘、花寶燕都懷孕了，扈三娘就焦慮。
雖然得了官家的保證，但是她還是心中著急。
有些時候，她都在後悔，當初為何不主動一些，若是跟瓊英一樣，豁出去的話，反而沒有後面那麼多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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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
一直懊悔，也沒有用。
她有些羨慕地盯著一旁的瓊英。
不得不說，這婦人成了親之後，果真是跟以前不同了。
滋潤，眉眼舒展，精神抖擻。
從前在軍中的時候，瓊英的臉總是被風吹得發紅，嘴唇也乾裂。
那時候她整日裡扛著方天畫戟，跟男兵一起操練，風吹日曬，皮膚粗得很。
如今不一樣了，皮膚白裡透紅，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舒展。
那是被人疼出來的。
扈三娘的目光從瓊英臉上移開，落在自己手背上。
她的手也粗，指節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泥。她忽然覺得，自己跟瓊英比起來，活得太糙了。
「上次不是傳聞了嗎？官家在平州，那個狐媚子阿黎，恨不得天天跟著官家。」
「我看她是想從落地的雞，變成樹上的鳳凰，真是諷刺得很。」扈三娘冷冷說道。
顯然她對阿黎那個小娘子，從過去的姐妹情，如今變得有些冷漠了。
從前在梁山時，阿黎還是個不起眼的小丫頭，端茶倒水，誰也沒把她當回事。
那時候阿黎瘦得像根豆芽菜，頭髮枯黃，臉上總帶著菜色。
如今倒好，跟在官家身邊，寸步不離，出落得水靈靈的，整個平州行在都傳遍了。
扈三娘心裡明白，阿黎長得好看，性子又軟，又會伺候人。
男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她心裡有數。
可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扈三娘哪裡比阿黎差了？
論武藝，她能打十個阿黎。
論模樣，她也不輸給誰，可偏偏就是慢了半步。
「姐姐是擔心這個嗎？所以才心情不好嗎？」
「男人身邊的女人多了，他就會濫情，何況他還是天子。」
「我倒是覺得，阿黎姑娘真的很喜歡官家，當初她的性命也是官家救的，如果我是阿黎的話，也會喜歡官家吧。」瓊英小聲說道。
扈三娘聽到這話，心情又低落了。
「到了現在，你作為我的姐妹，也要指責我嗎？」
瓊英頓時閉嘴，然後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扈三娘並不是真的討厭阿黎，而是擔心，那個女人更快地成為王倫的女人。
扈三娘覺得自己像是排在隊伍後頭的那個，前頭的人一個接一個，總也輪不到自己。
從梁山到東京，從東京到平州，她等了這麼久。她記得在梁山時，王倫每次經過她的營帳，都會朝裡面看一眼。
她那時候假裝沒看見，心裡卻跳得厲害。
後來到了東京，她以為很快就能入宮，可先是打仗，又是北伐，事情一件接一件，她的事總被擱在後頭。
可阿黎天天在官家身邊，朝夕相處，端茶倒水，近水樓台。
她怕自己還沒進門，就又被一個人搶了先。
「姐姐莫要亂想，依我看，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我看官家一路北伐，解決了金國人，姐姐肯定能夠進宮的。」
扈三娘聽到這番話，也鬆了口氣：「做官家的女人？你開心嗎？」
瓊英愣了一下，想了想道：「談不上開心與否，我覺得一個人最重要的是讓自己開心。
如果希望別人讓自己快樂，那很容易不快樂的，即使那個人會給你帶來快樂。」
扈三娘轉過頭，盯著瓊英，眼眶一紅，眼淚就滾了下來。
「妹妹，是我太執著了。」
「姐姐，其實人生很短，不要被外面的假象蒙蔽。如果你真的喜歡，那就大膽地喜歡，而不是克制。」瓊英朗聲說道，「姐姐，你還記得嗎？」
「當初官家受封齊王，還賜婚帝姬，那個時候我就跟姐姐說過，憑什麼福氣都讓她給占了？
我也要做官家的女人。」
「你看，今日我就是皇妃，一樣是妃子。往後我還要給官家生兒子，生很多兒子。
我的身體健康，武力很高，人不蠢，往後我的兒子，同樣要去爭。
我的兒子，絕不會弱於旁人。」
扈三娘目瞪口呆：「瓊英，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瓊英毫不客氣說道，「姐姐啊，愛情是人造出來的，現實的考量才是真切。
如果官家不是皇帝，你會如此猶豫而痛苦嗎？」
「這……」
「姐姐，追求自己想要的沒有錯。然而，既要……又要，才是人生大忌啊。」
「不，我現在不關心我了，我是說，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我說什麼了？」瓊英微微一笑。
「你說要生兒子。」
「為官家生養兒孫，難道有錯嗎？」
扈三娘道：「當然沒有錯，可是生的是女兒呢？」
「女兒也好啊，生了女兒做公主，往後繼續生就是了，一直生到兒子為止。
再說了，你就知道他們一定生兒子嗎？」瓊英很是灑脫地說道。
「那問題是你後面說的，你還說兒子也要爭？你要爭什麼？」扈三娘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發抖。
瓊英嘿嘿一笑：「姐姐，你怕是聽錯了。我是說，我的兒子往後也得有出息，不能落在旁人後頭。
該他得的，我替他守著。
不該他想的，我也不會讓他去碰。」
扈三娘愣住。
……